此刻。
漫天仙光自门扉之后磅礴而出,如同一整个世界的辉光被压缩成洪流,决堤而下!
仙光带着淡淡的金辉与若有若无的玉色,将翻涌的云海浸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汪洋。
而在那门扉之后,炽目光色淡去,一片金色云海缓缓铺展开来。
那云非凡间之云。
它们厚重绵密,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座由光凝聚的山峦,静静地悬浮在门扉之后的虚空。云的边缘,有细微星光偶尔跳跃,发出轻柔的噼啪声,为这片极致的祥和增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云海之上,一座巍峨宫殿如山峦般横卧。
它的庞大,超出了任何言语所能描述的范畴。红瓦如凝固的晚霞,层层叠叠铺展数里。白墙如积年之雪,洁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墙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浮雕——那是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是天庭众仙朝拜的盛景,是整座宫殿绵长历史的写照。
琳琅满目的日月星光,自虚无之中垂落而下,映亮三个大字——【斗牛宫】。
整个天界,都被斗牛宫的仙光普照,融入了【道法天】。
失算了。
季然明白,这一幕,已经超出了自己等人的预料。
按照杨千重所说,鬼金羊来此,是为了掌控【紫气天】。在掌控所有仙箓才气,独尊天道之前,他必须保证自己不引起【紫气天】的恶视。
换而言之,他必须借助一个紫气天的躯壳,以最多六品巅峰,且不沾染任何道法的状态降临【紫气天】。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吸纳才气。
而这样的状态,如杨千重这般道法高深的天人,的的确确有能力斩之!
毕竟,一旦他降临【紫气天】,杨千重这一类道法高深者,便能够撬动整个天下八九成的大道横压!他鬼金羊仅凭白板的六品境绝对挡不住。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是以真身降临!并将此方天界,与道法天融合,使得【紫气天】道法大幅度削弱。
这不仅仅是【紫气天】道法失去作用那么简单。
鬼金羊真身降临,带来的还有他那身上的法袍仙器!怪不得他有恃无恐,明知道【紫气天】已有不少道法高手,还敢下界。
有真身法器傍身,加之道法削弱。哪怕他只是六品,也已经无敌于此界。
而且,这里是他以南汉地脉记忆,所编制出的“过去”。天道也不会轻易察觉。
季然死死盯着对方,等待一个机会。
杨千重已经明白了一切,神色从苍白转为无奈,道:“终究是……低了。”
眼界低了。
他败在了信息上。作为下界天,他并不知道在两界相融时会发生什么,所以没想到鬼金羊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毕竟,他生前一直为鬼金羊做的,便是研究出一个可以降临的躯体。他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鬼金羊若是要下界,只能是以紫气天中的某个身份降临。
若是真身,非此界之人是无法吸纳才气的。
“但,贫道虽败了。”
“现实之中,未尝如此。”
闻言,鬼金羊平静点头,道:“会赢的。”
“嗯?”
杨千重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看向鬼金羊!
而鬼金羊只是轻轻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晦涩的符箓,淡淡道:“现实中,一定会赢的。”
这句话,本是杨千重一直希望的,但此刻从鬼金羊的口中说出,却叫他入坠冰窟,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了一下!
“当那终南山一代掌教,有能力掩盖掉自己所有因果,让我都记不起他的姓名时,我就明白变数已成。”
“终南山的那一道剑意,其目的,便是毁一道仙箓。我的确不敢赌,所以往后千年,司主皆不谪凡。”
“所以,那家伙的布局也成了。没有司主下界,他终南山的确能守住人间才气千年。”
“我知道他还有其他谋算,也知道这一千年因终南山守住才气,必有惊才艳艳之辈,来完善他的这一局残棋。”
“你【紫气天】根基在于才气,本尊从未小看过。”
“具备这般珍贵根器的界天,我不会赌任何失败的可能。”
“我观察推算所有才气浓郁之人,把可推演的高才气者,托生皇族,将其才气凝固为朱紫贵气,让其才慧转为福禄,减少出现强者的概率。”
说着,鬼金羊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意。
“那终南山既然要守住天下才气,那我便顺水推舟,将才气留在凡间。”
“才气为根器,最沾因果。如今外界封天一成,天地隔绝,所有因果落于尘寰,百年内,必天骄跌出。”
“可是……”
“这样一来,天上因果干干净净,不会沾染任何算计。”
“而仙箓皆在天上,只要我夺了这一份仙箓,再入现实天界,便可掌【紫气天】十成仙箓。”
“鱼虾鲸龙,风云际会……落于瀚海也无声。”
“那时,任你凡间变数如何,都是我掌中之物。”
嗡——
杨千重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这鬼金羊……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弈”!面对【紫气天】摆出的,用以抉择命运的棋局,他直接选择另开一局!!
任由你布局如何精妙,如何暗子如林,巧夺天工……他直接不入此局!
不入局便是破局!
作为【紫气天】最初的布道者,当他立下天界时,便已经有了这个可以完全由他掌控的小棋局。
而且,按照他的表述,封天之后的天界与凡间因果断绝百年,不沾因果的天界,是没有人来破局的。
只要他能够在此刻,收走季然身上的仙箓,便掌控了所有。除非,能在这里……杀了他!
可这里,已经被【道法天】笼罩……
已经没有机会了。
“封天后……才气也会沉入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