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样说,蝗灾淡去的时间,就是我从梦中醒来的时间。差不多是……我联系十六洞灵君的时候。”
此刻,紫雨细如尘烟。百目灵君站在空地中央,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滑下。
他沉默良久,道:“所以……”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遗蜕静静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和许道臣一样。”
遗蜕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凿入百目耳中:“是剑鞘。”
“你的存在本身,只是为了此时此刻,收容住这道【青冥剑意】。”
“这是一代终南掌教,留给这个天下……最后的生机。”
“生机。”
百目灵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疲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紫雨中瞬间消散。
“跨越千年,避开所有天机推演,只为保留这一股剑意。”
他点头,像是在赞叹这精妙的棋局。
“好手段。”
然后,他话锋陡转!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能洞察万物的眼眸四周,细小的青筋却如活虫般跳动,流露出狰狞的怒相!
“可我呢?!”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从牙缝中挤出!
“我的生机何在!”
“在未来。”
遗蜕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兽性未去,漠视人间的心性仍存。你主人说,你这个自视甚高的性子与他登天前很像。”
百目灵君一僵,眸光顿住,看向遗蜕。
“但观世蜻蛉的‘观’,是观天下。而你现在,只是观自身。”
遗蜕抬手指向百目灵君,也仿佛指向冥冥中的某处:“你的主人,视你甚高。”
“此去化剑,若是输了,你归天道。如此,和他当年一般,总有一天能够明白什么是‘观天下’,也会走他当年的老路。”
“你,是这局棋失败后重启的种子。”
“而若是赢了……”
遗蜕顿了顿,道:“十代终南掌教,会是你的新主人。她会教你如何观人间,见天下。”
话音落下,遗蜕抬起了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嗡——!
百目灵君身躯猛然一震!七窍之中,骤然迸射出凛冽的青金色剑意!那剑光自他体内决堤而出,尽数流向遗蜕虚握的掌心。
与此同时,百目灵君的肉身开始崩塌。那皮肤褪去,筋骨重组,身形在光芒中急剧膨胀拉伸——眨眼之间,原地已不见那黄袍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数十丈长、通体覆盖白金斑痕、复眼闪烁的变异飞蝗!
砰!
遗蜕纵身一跃,衣袂翻飞,轻轻落于那飞蝗巨大的颅顶。他站立其上,手持那一点凝聚了千年布局的青金剑意。
他视线看向赤髯灵君,清脆的声音落下:“那两万人,在我梦中。”
“无论是那假龙君还是天鬼的要求,你都做到了。”
“虎兕的气运,我会送到,你且去养伤。”
声音刚落,人与蝗便没了踪影。
哗啦啦——
剑意北去,暴雨复来。
赤髯灵君看着那遗蜕所去的方向……正是红鬼主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