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里,许道臣死死捏住掌中刀刃,手臂肌肉如钢丝绞紧,竟朝着自己怀中狠狠一扯!
那黄袍身影被他这蛮横无比的巨力扯得一个踉跄,前冲半步,露出了那张周正威严的脸庞。
百目灵君!
“死来——!”
许道臣猛地松开刀刃,胸膛剧烈起伏,那刚刚松开刀锋的手掌,五指骤然紧握成拳!
恐怖的剑意疯狂缠绕上他的拳头,即便他的皮肤能抵抗剑气,如此浓烈的剑芒,依旧将他的拳面刺得千疮百孔,恍如蜂窝!
下一刻!
许道臣上半身如拉满的强弓猛然舒展,蓄满力量的拳头绷紧到极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沸腾的杀意,悍然砸向百目灵君胸膛!
砰——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与血肉骨骼粉碎的爆响同时炸开!
这一拳,竟直接将百目灵君打了个对穿!拳头自前胸贯入,自后背透出!恐怖的剑气随拳锋疯狂涌入其体内,如亿万剃刀般肆虐切割!
在百目灵君洞开的后背处,空气中甚至残留着一道凝而不散的虚幻拳影,其中蕴含的浓郁剑气,将周遭空气中的微尘都绞得粉碎!
一拳贯体!
只是,对面那七窍流血的百目灵君,却是缓缓抬头。
他看着面前狰狞的许道臣,露出了一抹讥笑。
“青冥剑意,不是这样用的。”
许道臣一愣,瞳孔骤缩!
噌!
一道剑光狰狞而起!
许道臣身形毫不迟疑地暴退,足尖在泥泞中点出串串涟漪!
但是百目灵君双手拇指食指,指尖相接成一个方形,里面云海荡漾,千山飘渺。
“青山道。”
随着声音,那荡漾在他身边的剑气骤然凝结,化为了一道青金色的剑芒!
“青冥剑气!”
一股厚重的力量瞬间如山岳一般笼罩在许道臣身边,百目灵君指尖一道剑气轰然勃发,直刺许道臣!
此刻,许道臣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山岳镇压,无法动弹。
那剑气无孔不入,却不是在自己手中烈阳般的感觉。而是如山间清风,哪怕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也被剑气浸透。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如天地笼盖,青冥浩荡。
“嗯?”
但是,那剑气只是吹动了许道臣的衣衫,却并没有杀了他。
百目灵君愣住,但下一刻,他却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
“你!”
“天上仙人,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剥离了主人的才气。”
“这股涵盖了他剑意的才气,交给你龙虎山,竟成了主子!”
“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被杀吗?”
“因为你我一样!”
百目灵君盯着许道臣,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怜悯。
“你和我,都是坐骑。”
“青冥剑意选择了你,成为它的坐骑。”
百目灵君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八卦镜,里面丝丝缕缕的剑意,正融入他掌中世界,那个蕴含了青山道的小太虚。
“你失去了剑意,便失去了一切。”
此刻,许道臣的皮肤,那被剑气磨砺了二百年的皮肤,正在一点点的剥落。
他的血肉竟也在此刻,化为了一丝丝金色剑意,涌入青山。
许道臣默默看着,眼神竟有些释然。自己,是那剑意的容器,也只是容器。他不知道这一点,龙虎山是不是知道。但想来,大概率是知道的。
但龙虎山无所谓,他们只是需要一把剑而已,他许道臣是剑也好,是剑鞘也好,只要能为龙虎山出剑,便可。
许道臣看向面前的百目灵君,也明白了这头声名赫赫,实力明显超出寻常妖魔的大妖,力量的来由。
它,是终南山一代掌教,那谪凡而来的仙人坐骑。
“你藏身人间,几百年不出,不是怕什么雷劫,也不是怕什么虎兕。”
许道臣浑身卷起泛着金丝的灰烬,平静道:“你是怕终南山。”
“怕终南山的人,如现在你收走我身上剑意一般,收走你身上的青山道。”
许道臣看出来了,百目灵君的本质也是容器,青山道的容器。
“是。”
百目灵君没有否认,道:“但和我比,你的才气天赋,太差了。”
“主人算对了很多事,甚至算对了九代终南掌教,会应天地之变,使得天道动荡。”
“但他还是小看了我,小看了他成仙之前就跟在他身边的这一只观世蜻蛉。”
“我掌控了部分青山道。”
“不然,我早就在二代掌教时,便被抽走道基,身死魂灭了。”
百目灵君看向天幕,幽幽道:“若是如此,那樊玉衡掌握着天下青山之力,他就不是想要封天,而是弑天了。或许,人间真的能涤荡天界。”
“但……我呢?”
百目灵君抬头,道:“我不想死。”
许道臣已经不能说话了。
他的大半身子已经消散,化为了剑气。
他已经明白,那些龙虎山,乃至其他宗门的强大法器,其实都蕴含了天界塞入其中的“才气”。那才气里,是无数飞升者留下的法术修为。
此刻,许道臣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握住剑时的喜悦。想到了山间日升日落,自己擦拭八卦镜的每一个动作。
又想到,那百目灵君掌心的天下青山,与身边如山间风的剑气。
“我明白了。”
百目灵君眼神一缩!
许道臣分明已经化为了灰烬,怎么会发出声音!?但此刻,他的声音,竟是那剑气的震颤发出!
他……控制住了剑意!!
“心不能观天下,意便不可起。”
“贫道虽不修因果,却知因果。你只以为自己凭才气逃出了算计,殊不知……”
“你今日青山合道,成完整【青冥剑意】,或许才是谋算的目的。”
百目灵君僵立当场,只觉浑身一冷!
许道臣彻底化为灰烬,但那涌向他手中的最后一缕剑意,却是震颤发声——
“贫道看不到那么远,眼里只有剑意。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是我?”
“如果只是一个容器,有太多比我合适的人在。”
“现在,我想明白了。是我心小,容不得事儿,得了剑意,便一辈子小心翼翼守着剑意。”
“做了二百年藏剑的鞘,今日出鞘,便交还与你,岂能不是那前辈算谋?”
“为剑而守,还剑而归……如此……也好。”
砰!
剑意收尽,灰烬散去,一支木簪落于泥泞。
剑与鞘,皆归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