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着尊角灵君小太虚展开，整个天地骤变！
周围的环境不再是天空雨幕，而是一座苍白、滑腻、仿佛由凝固油脂堆积而成的巨大山峦，无声地矗立在虚空中。
那山体表面不断渗出白玉般的油滴，泛着令人作呕的腻光，散发出诡异气息。
而尊角灵君与赤髯灵君才刚站定身子，那两道剑芒便追至身前，狠狠斩在两妖躯体之上！
噗嗤——
沉闷的声响下，剑光瞬间斩过两妖的躯体！
当真正的剑芒斩来，赤髯灵君才意识到为何青苍死的如此简单——这剑光凝练至极，如同被千锤百炼一般，自己在龙虎气下，已是天妖级的鳞片竟然如热刀牛油般应声而断！
剑气破开灵光、切开血肉、乃至刮过骨骼！剑气直接从左肩切入，右腿切出。
自己的整个身子直接被一刀两断！腹腔内的脏器都被剑芒刺得千疮百孔！
这种攻击……怎么能活下来！？
赤髯灵君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要死了。但他的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双花红棍——
当初，他可是被许道臣爆发出的一剑，几乎贯穿了整个身体！但事后，双花红棍却并没有展现出什么不适。
“赤髯！！！”
此刻，尊角灵君被一剑腰斩，但身下却泛起粘稠的玉脂，瞬间愈合，大吼道：“小心！”
呼——
玉脂山微微震颤，油脂翻涌，赤髯灵君身上的剑痕与创口，瞬间被一股洁白的油脂复原。
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毫发无伤！
“在我的小太虚，所有肉体上的伤势，都会快速恢复！”
“只有精神类神通、符术才会在小太虚重创我等！”
咯吱！
尊角灵君手中浮现出一柄褐色弯刀，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许道臣道：“先跑！”
“看看他什么举动！”
“掂量掂量！”
此刻，尊角灵君的眼中，隐约闪烁一抹危险的光，道：“若是他被我太虚的规则削弱，说不得还有杀他的机会！”
“好！”
赤髯灵君点头，两妖立刻纵身，在这座玉脂山上逃窜！两妖并没借着小太虚的能力第一时间进攻，因为他们清楚自己与这许道臣的差距。
三宗七门享受着仙人传授的道统，一头妖魔无论天赋再强，面对同级别的道人，都会被碾压，何况是高于自己境界的五老？
尊角灵君肥硕的身形纵跃，赤髯灵君紧随其后。两妖都没有担心许道臣会展开自己的小太虚。
三宗五老的名头太响，以至于每个人的修行方向，天下的强者都有所耳闻。
如名头最盛的陈道衡，人称“火德星君”，乃是修丙火道，悟出丙火所属的小太虚，被其收入小太虚的敌人，迄今为止还未有能活着出来的。
而许道臣，则是被称为“纯阳剑君”。一手剑法通玄，凌厉非常，在剑道的修为上冠绝天下。
但修行，尤其是小太虚与道法上的领悟，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沉溺于剑道的许道臣，在小太虚上的造诣必然要弱，也从未传出什么名头。
……
此刻，许道臣站在玉脂山上，看着地面滑腻的油脂，目光微眯。
他知晓每一个小太虚都有自己的规则，一旦中了规则，任他修为再强，都会受到限制。
但许道臣却从不在意这个。
他的确不修太虚，没法子以太虚对冲，回归现世。但无论一个小太虚多么强大，里面的规则多么复杂，只要杀了施术人，万难自解。
他的剑，可以做到。
许道臣望着两妖疾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他毫不犹豫，右臂一震，将手中那面八卦镜猛然向上一擎！
嗡——！
镜身剧颤，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八卦镜脱手飞出，稳稳悬浮在他头顶三尺之处，镜面垂直向下，正正好好将他自己笼罩在镜光之中。
镜光如水，流淌过他黑袍的每一道褶皱，照亮他苍老冷峻的眉眼。
下一刻——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一圈圈涟漪的中心，一只苍老却肌肉虬结，充满力量感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镜面内部猛然探出！
那五指张开，指甲锐利，带着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剑意光泽。
紧接着，宽大的黑色道袍袖口如乌云涌出，随即，一道身影仿佛是从水底倒影中被整个“捞出”，轻巧地踏出镜面，稳稳落于许道臣身侧。
黑袍，高髻，面容，体态，长剑，乃至眼中那一抹俯瞰的漠然——
与许道臣本人，一模一样。
两个许道臣，一立于狰兽之上，一立于镜光之下。
一个持剑指地，一个擎镜照天。
四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剑，同时锁死了前方踉跄的尊角与赤髯。
“去！”
许道臣起身，落在地上。那镜中人没有言语，只是骑上狰兽，持剑直奔山中！
随着那镜中人身影的远去，许道臣持着八卦镜，温柔的摩挲着镜子古朴的铜边。
这个伴随了他一生的法器中，镜面如水波露出了那镜中人追杀妖魔的倒影——
嘭！
狰兽的爪子接触地面，在玉脂山上留下了一道道硕大的脚印与抓痕。
而整座玉脂山的地面，都如黄金软玉一般，随着那狰兽的奔驰被切割，粘稠的玉脂粘黏在了它的四肢上，如胶质般附着在皮毛。
这头狰兽也是一头灵妖，不过却是化为了毛神的。
道门将俯首的妖魔斩杀，保留其魂魄阴神，以丹汞之术凝练肉体，化为的毛神则全身除了头颅没有要害。而且丹汞之体内没有脏器，整个身体都是实心的，力量更胜生前。
此刻，只是几个纵跃，那狰兽便发觉了尊角与赤髯两人的身影！
“来了！”
赤髯灵君手中握住两柄龙角短戟，一头赤发飞舞，却是定在了地上！
“这道人没有破开太虚，他果然不修此道！”
“有机会！”
尊角灵君此刻也是死死盯着那奔驰而来的人影，道：“我的玉脂山，除了能不断恢复伤势，还能消融对手的血肉，将血肉化为玉脂。”
“同时，只要是呼吸，玉脂的气息进入体内，就会让灵力的运转晦涩。”
“我们一起……”
“我去！”
赤髯灵君一步迈出，走到了尊角灵君身前，道：“我现在还是天妖实力，你四品的实力面对这道人的剑，没机会。”
尊角略微沉默，点头道：“好！”
“若是不敌，便逃，来拖延时间便是。”
赤髯灵君点头，看着那许道臣已经临近，立刻纵身，自上而下朝着对方冲杀而下！
玉脂山泛着油腻的玉光，整座上并不空旷——亭台楼阁、古树枝桠、土丘怪石零零碎碎布满了整座山脉。
但这一切景物，都是那软玉般粘腻的玉脂形成。
在两方疾驰之下，赤髯灵君几乎瞬间便来到了那许道臣的身前！
铮！
剑鸣声与双戟的呼啸几乎同时传出！
赤髯灵君高大的身躯骤然舒展，如同绷紧的强弓猛然释放。他双臂向左右悍然张开，手中双戟随着身形的旋转，划出两道饱满而暴烈的弧光，竟将周围数棵苍白滑腻的玉脂树一同拦腰斩断！
泼洒出的玉脂好似一股水雾，随着他的斩击一同落下！
许道臣面对双戟自左右而来的合斩，身子轻轻向后一仰，剑尖一挑！
当！
只瞧着那双戟相合的刃锋被剑尖一点，火星四散，立时震得上扬！而许道臣身子一正，手腕一送！
剑尖瞬间点刺！
那动作行云流水，从闪避、破招到反击，只在一仰、一挑、一送之间。
赤髯灵君瞳孔一缩，握住双戟的手掌一松，那被荡开的双戟立刻滑落，戟柄抵住小臂，一并一送，好似一面狭盾！
咔！
剑尖刺在了滑落的戟柄上，震得赤髯灵君身影倒退。
但就在长剑点刺的同时，那狰兽的利爪已然上撩！
噗呲——
赤髯灵君小腹立刻迸出四道血痕，只是在掀起的玉脂中瞬间愈合！
噌！
许道臣收剑，挽出一道剑花，漫天玉脂丝毫不沾。倒是狰兽身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玉脂。
赤髯灵君没有丝毫犹豫，下一刻身上灵力鼓荡，握着双戟的手臂轰然暴涨，原本皮肤表面细密的赤鳞快速扩大，变得如贝壳般硕大，两个手臂前半，化为了虬结的龙臂，连带着那双戟，都生出了鳞甲，变得更加硕大锋利！
噌！
金属与空气摩擦的锐响炸开，赤髯灵君再度扑杀而来！他舍弃了所有精巧变化，招式大开大合，双戟只死死护住头颅与心口两处要害，其余部位全然不顾，将一身劲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往无前的扑击之中！
他五指如铁钳般紧握在柄身前段，这使得每一次劈砍弧度更小，速度更快，力道也更为凶悍集中！
许道臣面对他的袭击，就如临向狂风的山岗，丝毫没有动作，只是长剑轻轻抬起，平举相对。
赤髯灵君眼神一颤！
这种感觉……
这道人分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给人一种毫无破绽的感觉，反而是自己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被看穿的刺痛。
赤髯灵君咬牙，左手短戟贯杀而去，右手则是收缩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至于狰兽，赤髯灵君将它忽视了。这头灵妖的攻击对于现在的自己，在有玉脂恢复的情况下不会致命。
而面对赤髯灵君的攻击，许道臣只是手腕一转！
那长剑随着他的转腕当即斩在了短戟之上！恐怖的力量震得脚下玉脂纷飞，周遭无数丘岩粉碎，好似一阵骤雪！
许道臣手臂好似山岩，纹丝不动，只有那烈烈舞动的黑袍，衬映出这一击的磅礴巨力！
下一瞬！
许道臣手腕倏然一翻，平举的长剑向上方斜撩而起！
赤髯灵君反应极快，另一柄短戟悍然下砸，试图封挡！然而许道臣剑势陡然一变——那上撩的剑尖在空中绽出一朵剑花，虚影一闪，竟以毫厘之差掠过戟刃，自赤髯灵君小腹处悄无声息地没入，随即向上疾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