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妖怪做的?”
瞧着那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驴背,少年连忙寻着那地面黄牛,跳将上去,踩稳了身子,这才开口问道。
“不是。”
鹤玄真只是踩着村道走向另一头,一路上浮尸遍地,这边房梁上挂着心肺肠子,那边扯着手脚头颅,在一片紫雨中,端是森然骇人,好似鬼蜮。
“那是……”
少年正要追问,却是眼前开阔一片,露出了村子极远处的县城。
少年登时愣住。
暴雨之中,浓烈的符火焦味混合着一股诡异的硫磺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漫天雨雾在地面击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小丘。
一具具狰狞非人的尸骸,横七竖八,相互堆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断角、残翼、裂开的鳞甲、渗出黑血的巨大创口……雨水冲刷着它们青黑或暗紫色的皮肤,汇成一道道污浊的血溪,在尸山骨海间蜿蜒成网。
一道剑痕,自城墙顶端一路劈至地基,断面整齐得令人心悸,裸露的砖石和夯土在雨中呈现出湿漉漉的暗色。
在这崩塌的城墙之上,趴着一头硕大的,至少几十丈的妖物。
少年用力睁眼想要看清楚些,却只感觉那妖魔好似迎着自己扑来——
“啊呀!”
少年一个晃荡,差点要跌落牛背,却被青驴尾巴一扫稳住了身形。
此刻,他已经站在了那妖魔尸体的身前——刚刚不是那妖魔复活扑来,而是青驴与黄牛太快,眨眼间跨越了数里路途。
这头妖魔看起来是一条红斑巨蟒,这蟒蛇七寸被烧焦,身子被整齐的斩成了五段,肉体更是犹如蜂窝,布满了细小却锋锐的剑痕。
那挂在城墙外的,是蟒蛇足足数丈的脑袋和半阙身子,那一只半睁的灰白蛇眼,便比自己的身子大出数倍!
“地火灵君。”
少年脚下,那十六洞灵君之一,搬山灵君的声音闷闷传来,道:“那虎兕大王,派来的数千妖魔,由四名灵君:赤髯、地火、尊角、青苍率领。”
“这头蟒妖,便是地火灵君,一身火毒雄浑,可牵引地下煞火。早年百目大人许下十六洞第五洞的交椅,被它拒绝了。”
“不曾想,却被斩杀在此。”
“也不知道其余四大灵君,还能活下来几个。”
闻言,鹤玄真轻轻点头,道:“瞧这剑意,当是我龙虎山许道臣长老了。”
鹤玄真说着,指尖点在了那头颅之上,道:“盗行舍!”
哗啦!
地火灵君庞大的身躯在暴雨中簌簌抖动,表面鼓起又塌陷,如同沸腾的泥沼。
暗红的血气与熔岩般的灵光被强行抽离出来!化作千万缕猩光与金红交织的丝线,从尸骸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中嘶嘶蒸腾而起!
雨水肆意冲刷,那被抽离灵气的血肉如沙遇水,一层层剥落稀释,顺着城墙的斜坡化为污浊的血泥,轰然泻入下方尸骸遍地的平原。仅仅十个呼吸之间,那山岳般的巨蛇便彻底“瘦”了下去。
最后,暴露在天地间的,只剩下一具森白骨架。
而鹤玄真的眼前,却浮现出了一团血肉、一团火煞、一团金色剑气。
他挥手将东西塞入袖中,道:“看来我龙虎山道门,已南下屠妖了。”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穿透雨雾,荡漾在鹤玄真耳边——
“那鹤道友,也是要南下屠妖吗?”
鹤玄真长眉一挑,抬头却见那蛇妖骨架上,一根弧形肋骨顶端,立着一道人影。
暴雨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
雨水穿过他模糊的头部轮廓,穿过他半透明的胸膛,直接砸在下方的白骨与焦黑的城墙之上。
正是樊玉衡,阴魂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