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
骨亭中,灰发老道的话语,让季然神色一僵。
这道人的实力毫不遮掩,已然是五品之上,六品境的天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是绝顶了。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季然额头冒出了冷汗。这样的感觉,他哪怕是在谢延这位公认的顶尖6级身上,也没有感受到!
以假还真!
是他!
季然瞬间便确定了来人身份!这个老道,定是那借西游因果,从虚假记忆中,化为真实的存在!
这般手段……当真高山仰止。
季然止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四周。
他所立之处,是一座孤峰,四野空茫,云海在脚下翻涌,吞没了一切来路与去途。除了这座突兀耸峙的骨亭,天地间再无落脚之处。
哒。
季然走入亭中阴影,身形与亭柱投下的狭长黑影短暂重叠。随后,安然落座。
“敢问道长名讳?”
“杨千重。”
老道半阖着眼,似是在感受着什么,又道:“你亦可唤我此世名讳……夏延年。”
季然瞳孔骤然一缩,思绪翻涌——
无数猜测、线索、骇人的可能性,如同被惊起的鸦群,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
但表面上,季然却不动声色。
此刻两人静默,唯有山间清风徐徐,吹得骨亭呜咽。
“原来如此。”
许久,杨千重半阖的眸子缓缓睁开,瞳仁中走马灯般的画面扭曲晕散,露出了一双野兽般的眸子。
“那道天,终究是舍不得我枉生道的秘法,分化了二十八寺,以大乘弥勒教统筹,希望再探出降临之法。”
“佛、道……”
“呵,最后这十年,不是道天的手笔,是另有其人。”
杨千重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看向了季然。
他轻轻抬手,一根橙黄的水线落入茶盏,升腾起细密的雾气。
“我观此身记忆,你这天魔倒是有趣。”
杨千重似笑非笑,道:“似是与那道天来自一个世界,却一心要搅翻那道天布局。”
“我当于你合作,以荡道天。”
季然闻言心头一动,却并未言语,而是思索间拿起茶盏。
他低头,想啜饮。
就在唇将触未触茶面的那一刹——
啪。
一声极轻的响动,来自他握着茶杯的右手食指。
那手指毫无征兆地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酥脆,然后化为细粉。那灰白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得干瘪、起皱、然后龟裂,绽开无数细密的、如同古瓷开片般的纹路。
当啷~!
茶盏碎裂,茶汤泼洒。
季然开始崩解,身体被山风吹得四散。
老道始终没有动。
那双如野兽一般,却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
“但我信不过你。”
杨千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念诵道:“【少年曾梦见,他从小笃信香火神龙君,从小香火神护法,相伴左右。只要是遇到危险,香火神便会现身】。”
“我观自己少时记忆并无此事,而入界之前,凭空多了此段记忆……且深信不疑。”
“当初我深信道天,种种不详不正皆忽视。如今回首,却知违和。”
“恐怕当初,老道也是被篡改了记忆,当从实力低微时便中了蛊惑,使之自己突破六品天人,也未察觉其中问题,为天魔所用……”
“直到那五十年后的小雀儿出现,它没被那五十年前的天魔影响,无意间点破迷障,方知之前岁月,乃一叶障目。”
“这一世,倒是可以搏一搏。”
杨千重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送到唇边。
茶水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