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中界。
黎明从天际线一路漫上来，像一块浸透水的布，裹住了这座刚刚易主一日的玉海城。
震颤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阴影，但那阴影在膨胀，在蔓延，以惊人的速度变宽、变厚。
然后，声音愈发明显。其间夹杂着铁甲摩擦的冰冷锐音，还有……一些绝非人类，也非寻常牲畜所能发出的，短促而压抑的低吼与磨牙声。
“敌袭——！”
“南面！是朝廷牙军！还有……还有妖怪！？”
城墙上的赤军子发出怒吼！破了音的嘶喊像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城头的静寂！
就在这一个瞬间，季然催动香火——将敌袭的画面倒映在了所有人的眼底！
五万赤军子几乎同时反映了过来！
“擂鼓！示警！所有人上城！快！”
赤军子中那些招安的牙兵动作最快，一批弓手检查弓弦箭囊，刀盾手将盾牌重重顿在砖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更多的人从城中涌出来，沿着狭窄的马道向上狂奔。密密麻麻的义军铠甲与兵器碰撞，但没有更多无谓的叫喊。
远处，那片阴影已经清晰起来，最前方是形态各异的巨大黑影，有些匍匐疾奔，有些直立如小山，鳞甲在稀薄的晨光里反射出湿冷的幽光，犄角獠牙的轮廓狰狞可辨。
是妖魔！
实力入品的妖魔！
而在妖魔之后，是乌泱泱的步兵方阵，枪戟如林，密密麻麻的旗帜在渐起的风中展开，赫然是“汉”与“江南道”的旗号。
再后面，骑兵的马蹄声汇成持续不断的闷雷，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城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弓弩手！前队预备——听我号令！”
典承此刻已经跃上城头，发出了自己的号令！
“滚木擂石，检查堆放位置！火油呢？火油准备好！”
典承与自己原本的三十余弟兄，都已经是万夫长与千夫长，这一夜，在他的带领下，所有赤军子一夜未眠。
除了万余维持治安与沟通百姓的赤军子，其余的都在准备战斗！所有人都知道，起义军突破了江南道，在这大汉最为肥沃的土地上，朝廷的反扑就在旦夕之间！
所幸，异噬体化的赤军子，不用睡觉，不知疲倦。只要他们的心头还有不甘与嗔怒，他们就可以一直燃烧下去！
此刻！
命令被香火传递到了所有人的心头。
城头上的赤军子握紧了手中粗劣的武器，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城内——那里有他们刚刚宣布要保护的城池，有分到粮食地契，眼中尚未熄灭感激的百姓，有正满怀希望的千家万户。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败了，不仅仅是玉海城，整个江南道，以及打下来的剑南道，都会瞬间溃败！自己想要抓住的，崭新的未来，也会被残忍掐灭！
哒哒哒！
此刻，李含章换上一身染着血污的明光铠，持剑走到了城门楼前。
城墙上，所有位置的人都已经站定！
季然闭目站在一旁。
在他的视野中，五万赤军子化为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即时战略游戏一般，他可以将其分成一股股，进行微操。
异噬体的肉身强度，足以让所有人能够按照他的香火指令，到达准确的地点！
季然不会指挥军队战斗，但战略游戏，他是骨灰级玩家。
如果说，将这看成一场即时战略游戏，五万赤军子分为弓箭手、盾手、步兵、骑兵，自己与李含章看作是两个英雄单位，那么这场战役就简单多了。
“香火道……”
季然此刻察觉到了一丝问题——自己的香火道，好像有些超标。
分水河神也曾是香火道，但他曾经接受扶仙流十万百姓的祭拜，也没见有多少神异。
“香火……才气？”
季然睁开眼，看向前方。
现世的香火道，几乎是没有门槛的。任何行者、仙家都能修行。之前自己随着止戈行走现世，见到的那些现世修行者，只要不是行者，清一色的香火道。
香火，对于现世没有门槛。正如才气……对于南汉世界众生，没有门槛！
季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思。
“呜呜——！”
此刻！
前方汉军大阵中，响起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号角。
最前方的妖魔群骤然骚动起来，那些压抑的低吼变成了狂暴的咆哮！
“嗷吼——！！”
那数千妖魔如同开闸的洪流，向着城池疯狂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