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之畔。
浩浩水汽，好似一头苏醒的龙蛇，在紫雨的雾气熄灭道火后，淮水升腾凝成雾墙，笼罩了所有腐尸。
“啾啾！”
郇虞肩头，灵猴啾啾露出脑袋，一只小爪子夹着符箓，它舔了舔自己指尖的猴毛，便在符箓上绘制出灵动的符箓痕迹。
嗡！
符箓粉碎为清光，化为漫天流萤，朝着一具具腐尸飞去！
那一抹绿意入体，腐烂的灾民立刻尸气被拔除，肉身也被灵气滋补，没有第一时间崩溃！
哒哒哒！
白鹿蹄子轻轻略过人群，两侧还挂着行李。所过之处，人群尽皆恢复。
“分水大哥。”
郇虞微微侧头，一双桃花眸看向雾气之外，道：“交给你了。”
“好。”
一身黑色道袍的分水河神，正持着一柄用山石锻造的巨斧，站立在了雾气之中。
他此刻带着一张金箔覆盖的面具，上面用黑色勾勒出了群山日月图，两只眼睛的孔洞，正恰似面具上的一对日月。苍黑的独角刺破面具，如绘画里刺入现实的山峰。
此刻，分水河神转身，看着那不远处滩涂上一脸冷意的老道人，一步步走向雾气之外。
……
雾气中。
“若是能够救下所有人，在你大宏愿之下，修为应该会提升到一阶巅峰。”
“毕竟是几十万人命，化腐为人，也算是护了天下常平。”
神将宁梅天的声音，从郇虞身边传来。
“若分水道友能掌控淮水，保佑天下水旱从人，那么你的修为，可直接踏入四品。”
“若是后续，能够护佑一国百姓不知饥馑。”
“便可自开天门，白日飞升。”
宁梅天看着白鹿上的少女，幽幽一叹，道：“但是，我们任何一条都做不到。”
金甲虚影的目光穿透弥漫的雾气。
她的目光，不仅仅是看到眼前，而是看到了更远，看到了整个大唐边境线上的情景。
淮水之畔，大地已被黑压压的人影彻底覆盖。那是成千上万的灾民挤满了河岸，填满了每一寸滩涂。他们大多静默着，水雾中的灵气压制了尸气，让所有人的腐化停止，也让人处于了一个不生不死的半僵直状态。
他们如同扎根在泥泞里的枯槁芦苇，只有偶尔的晃动与咳嗽。褴褛的衣袍在湿冷的空气中黏贴在嶙峋的骨架上，远远望去，分不清是布匹还是皮肤。
整幅画面在灰白雾气的笼罩下，失去了远近与细节，只剩下浓浓的窒息感。
看到一切的宁梅天缓缓开口：“啾啾的灵力，不可能支撑它救下所有人。能够救下几千人，它的灵力就会耗尽。”
“这里维持状态的水汽，也会随着分水道友的战斗而出现动荡。”
“而且……分水道友不会是那号称火德星君，道宗五老之一，陈道衡的对手。”
“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
郇虞摇头，道：“宁真人。”
“只要能够给啾啾足够的灵气，凭它的符箓便可以救下所有人。”
“只要能够褫夺淮水阴君之位，便能够以水压火，使得分水大哥胜了陈道衡。”
“一切只要去做，便有成功的可能。”
郇虞抬眼，雾色衬映着她的面孔更加温润，一双桃花眸却带着一抹坚毅。
“不可能的。”
宁梅天叹气道：“这是天定的命数，因果的缘法。”
“道家掌控天道不全，无法为所欲为。是靠设定‘规则’来达成事件。”
“而如今，最近也最大的一个因果，便是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