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起腥风,尽彻银甲。
季然走向台下,黑白长袍招展,好似锦旗一般。
此刻,高台下的人已经聚集,被典承分到了一个个新兵营手下。这些新兵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在赵家牙兵的高压下,基本的军事要领还是清楚的。
“报!”
典承身披甲胄,站定身姿,拱手道:“如今登记在册人数已有五千六百七十三人,已全部编入军队!”
“按照仙王要求,以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划分!”
“目前,千夫长、百夫长由牙兵军官担任,十夫长以新兵担任!”
剑南道的七千牙兵,也并没有全部诛杀殆尽。有一部分人,从内心里还是抵制着兵痞一般的恶行,也有一批人手脚不干净,但终究是还留有一丝人性,没有沾上血债。
这些人有大概两千,都成为了目前的基石,毕竟领军这种事,也是要经验的。
而之所以如此划分军衔,原因也很简单——你不能指望后续大批的百姓、灾民、农夫、工匠等,可以快速理解复杂的军衔名称,十夫长百夫长这种称谓,是最容易被认知的。
“好。”
季然点头,道:“传令,去赵府,抄家灭门。”
典承眼神一颤,声音带着一抹激动,道:“是!”
“传令!”
“列队起甲!”
……
典承的声音嘹亮铿锵,随着他登上高台,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密密麻麻的军队开始了移动。
近乎万人的军队,看起来乌泱泱没有尽头,几乎淹没了整个城池。
王宣与李含章跟在季然身边。
李含章此刻的心口,也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情绪,那是一种兴奋的颤栗,一种他之前从未设想的奋慨!
王宣的神色带着渴望,他的手掌在袖子里紧紧握住!三代人,王家几乎笼中雀般在南诏城生活着。哪怕是安分守己,乌龟一般活着,用不了多久恐怕也会被蚕食的骨头不剩。
现在,改变一切的机会来了。
季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朝着赵府走去。留着赵府,便是为了此时此刻。
百姓对豪门,对鬼神,对道人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作为剑南道最大的世家,赵家之中必然有供奉的鬼神。
自己当然可以出手解决,但只有让所有人看到,看到鬼神的陨落,才会打破内心恐惧的一角。
……
军队的行进虽然凌乱,但却没有人说话。
每一个百姓身上的甲胄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还沾染着血腥的。加之前方有百夫长骑着马匹,以令旗示意,所有人都紧绷着心弦。
赵家供奉鬼神,是众所周知的。当年剑南道,能够以赵代王,便是赵家供奉的鬼神斩杀了王家的鬼神,这才使得王家兵败如山倒,伏低做小。
很快,军队来到了赵家宅邸。这里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片宫殿建筑。
青铜兽首门环在白茫茫的光色中泛着冷冽,朱漆大门高达三丈,其上纵横九排鎏金门钉。那门楣悬着乌木巨匾,“剑南赵氏”四个古篆沉稳厚重。门前丹墀延伸向视界之外,一尘不染。
透过高墙,可以看到百年古柏的枝桠在空中交握,凝成苍青穹顶。飞檐斗拱在绿意中隐显,意境悠远。
只是,此刻的宅邸外围,长矛刺破晨光,锋刃连绵成一道道光弧。
授命百夫长千夫长的骑兵控着缰绳,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白雾,铁蹄不安地刨动铺着细沙的官道。
最前排是典承带着十三名牙兵,此刻的他们披着一身重甲,全身都武装到了牙缝。那是类似铁浮屠的装备,纹路类似山纹甲,却叠了双层,覆着面甲,只露出了眼睛。
这是只有副将,且有一品境界才能配备的重甲,目前只能挑出这十三人。
再后面,便是临时挑选的百余弓箭手,此刻,那箭簇冷光与门匾金辉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哒哒哒。
季然踱步上前,站在了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