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虞一路走向山下。
宁梅天作为她的护法神将,除了她自己,只有道箓三品以上的道人,亦或是四品之上的修士才可以看到。
此刻,郇虞一个人的身影漫步在山岗,随着走下她常修行的山巅,周围的树木开始出现了一些稀疏。
青山锦绣,但细细看去,却显得有些枯萎。道门所在灵机盎然,按理说本不会受到一年干旱的影响。
但是,随着视线向下——
无数佝偻的黑点正在山上缓慢地移动。那是周围村庄的男女老少。
男人们用柴刀和锄头,一下下砍着青葱的古树。树皮下,那清洌的树浆被小心翼翼的装入水袋。
女人们和半大的孩子,则匍匐在土地上,用削尖的木棍、乌黑的手指挖掘着草根。老人们行动迟缓,大多手里攥着竹篓,捡拾着散落的青草与树皮。
阳光炽烈,毫无怜悯地炙烤着这一切。汗水从百姓深陷的眼窝与干裂的嘴角滑落。
但每一个人的情绪都是雀跃的。
大旱灾年,大唐虽然有些赈灾,但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却是清汤寡水。大唐的官员与当权者,虽比起那荒谬的南汉来,已经算得上是明君清官。但其受道门辖制,又要供养军队。再加上或多或少的盘剥,能够赈济的粮食寥寥无几。
但这里,蕴含灵气的树皮草根只要炖煮一碗,足以比得上一顿米粥。
他们挖掘的不是草根树皮,而是生的希望。
“郇道长!”
“郇道长来了!”
……
此刻,看着山径上走下的少女,一个个百姓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少女磕头。
旁边有贪吃的孩子正舔着浆液,被旁边的母亲一把拉住按在了地上。
有老眼昏花的老人,被自家子侄拉着,朝着山径行礼。每一个人的举止恭敬且感激。
“嗯。”
郇虞只是点了点头,脚下轻快走过人群。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百姓会不自在。
道门的修行者,在百姓的眼中那是皇帝老儿都要祭拜供奉的仙人,自然是当成了天上人物。
这些百姓虽是搜刮着树皮草根,但郇虞常在的山岗,却并没有任何人去剥皮挖掘。
郇虞走在林间,那一个个被剥了皮的古树已经光秃秃一片。叶子与枝桠都被砍去,只剩下了一个主干。
对于终南山的环境,只要这个主干在,在灵力的滋润下,总是能够长出来的。
半山腰,光秃秃的古树中,一片古朴的庙宇楼阁显得有些颓败,却升腾着淡淡的香火气。
随着林间的风伴着艳阳吹过,热气掀起一阵“哗啦”声。
每一棵被剥光的古树上,都系着一点红。
密密麻麻的红布条,缠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棵古树。它们是从孩子身上剥下来的布条,染红后系上。
那些布条上,用墨或炭写就的是“拜树娘”:王家三子王安拜树娘万安、陈桥东拜保爷长久、刘铁柱拜树娘常青……
每一根布条,都是一个认古树为干爹干娘的祈福。他们能够活下来,正是因为这群古树。
未来,这群孩子是需要如供奉父母一般,来树下四时供奉,共享福泽的。
在一阵阵“哗啦”声里,郇虞走到了山腰的道观前。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在道观大场上,分着树皮、枝桠、树叶、草根……
整个斋醮用的大场,此刻全部被这些杂物填满,漫天燕雀在老道身边,叼起不同的材质分类。一头肥大的金丝灵猴正蹲在老道后的案台,用黄纸包封着一份份树皮草根。
“师傅!”
看着老道,郇虞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来到了老道身边。
“修行如何了?”
“还好。”
郇虞点头道:“《天蓬馘魔咒》除了战技,更多的是斋醮降神,如果无法沟通雷部的天蓬箓位之仙,还可以借助宁真人的力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