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
微风不躁，树影摇曳。院子里的植物还盛着新翠，风中的寒意却已经让人走起路来缩着脖子。
陈标此刻便是如此。
他国字脸，却生得了小眼，让那五官看起来多了一分别扭。身材虽是高大，却是隆着一个大肚子，披着一身青色官袍，倒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年猪。
此刻，他正推开房门，身姿丰腴的刘氏妇人衣衫不整，眼神黯淡，却是强颜欢笑着，给陈标披上衣衫与皮脖子。
“呵。”
陈标吐出一口白气，一脸笑意的捏了捏妇人的小手，道：“好好劝劝你那闺女。”
“若还是夜夜这般哭哭啼啼，你母女二人，就去那青窑儿吧。”
那妇人猛一哆嗦，听着陈标温和说出森然语句，当即红着眼，低头温顺道：“是……是。”
陈标摆了摆手，离开了小院。
身后的房间，半垂珠帘的床榻上，少女雪白的娇躯颤抖着抽泣，那耷拉在门帘上的大红喜字，隐没在门廊的阴影下，像是恶鬼的眸子。
陈标转身时，瞥了一眼那房内的母女，露出了一抹阴测的笑。
骗你的。
劝好了，就送窑儿里。一户乡女而已，自己几天也就腻了。
转身，他一路来了签押房。衙门内三班六房的头目，都已经到齐，等着县老爷点卯。
“老爷，您请~”
堂下一瘦高个的书吏，此刻低眉顺眼，奉上了一杯热茶。
“嗯。”
陈标呷了一口茶，坐在了太师椅上，便开始了问话。各个头目也都进行了汇报。虽然全程陈标都在盯着茶水，回味着昨晚的滋味，底下的人却还是认认真真的说着。
点卯的主要意义是彰显权威，而非是听这村那镇的鸡零狗碎。
“大人！”
待到基本说完，那快班的管事，一名蓝衫壮汉却是上前一步，拱手道：“近些日子，听说扶仙流上不太平。”
“那南海郡的地仙翁不老实，常派出小船，袭扰沿岸。”
“清妙门和枉生道的爷，受了皇命，要在沿岸县城驻守半月。”
“随时候着便是，咱这儿距离远，来的也都是没什本事的道人。”
陈标浑不在意，道：“你且去找几个秀美处子，送青窑儿学点本事，留着招待道爷。”
“是。”
陈标摇着茶杯，却是微微晃着脑袋。自己今年本是能够升迁，可自己拒绝了。
他出身豪族，却贪财好色无什本事，到了府衙还得伏低做小，哪里有在县城做个“百里侯”来的爽快？况且，京官都是府衙里选的！
大家都心里清楚，现在的刘氏皇族是个顶个的疯子。
那京官死起来像是割稻子一样，去个冬天，那礼部的年轻尚书因为新岁喝酒，耽误了面圣的时辰，被直接丢进了烫酒里，煮了一个整个朝会！
结束后，陛下捧着金勺，盯着所有王公贵族，大臣文吏，一人一杯，喝光了尸酒才罢休！
不过，如今那庙堂上有人懂得治民，唐末豪族更是与一些野神有深厚关系，在庙堂还有些话语权，所以皇族再疯，刀还不会指着豪族，朝局也算是平稳。
除了乱杀没身份的京官，其他的倒还不算过分。至于皇室宗亲没事猎杀百姓之流——百姓也算人？
“不过……”
此刻，陈标敲了敲椅背，道：“也不能真的不防备。”
“那地仙翁的手下都是水里鬼，上了岸吃人不吐骨头。一会去青窑里找一些得了病，接不了客的，送给狸鬼婆，让她祭了狸仙庙。”
“到时讨一些仙狸符护身。”
“是。”
陈标多少算是豪族，虽然只是旁系，却也能带一个狸鬼婆。这些神婆可以沟通野神，借来些法力。
唐末乱世还能存续下来的豪族，家家都有供奉的野神。
“老爷！”
就在此刻，一名皂隶跑了进来，惶恐道：“老……老爷！”
“有人说给你送礼，人已经——”
嘭！
不等那皂隶说完，大门轰然碎裂！
斜影明黄，冷风似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