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冉千康还是维持住了一个院长的从容,“哦,什么样的病人让高主任都搞不定?”
“一个幻听的患者,不知道冉院长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看看,对于疑难杂症我还是挺感兴趣的,见一见也算是长见识嘛。”
冉千康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患者,但他还是从容不迫的答应了高同平的邀请,即便这个邀请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其他几个病区和部门,他有点老虎抓刺猬无从下口,但是中医科的问题,他觉得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也相应的找到了整改的方向。
本来想和高同平深入地沟通一番,然后大家心平气和地,有商有量地完成整改,但是现在嘛......
三院的中医科和老年科是两个牌子一套系统,除接诊想要寻求中医帮助的精神病患者外,也兼顾着老年护理院的照料工作。
至于这个老年的范畴,四十五岁以上全都包含。
对于这个年龄的设置,冉千康很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感觉很不尊重人。
某些人。
高同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带着冉千康直奔病房。
一间单人病房,病房里是一个神情烦躁来回乱转的......老人?
第一眼,冉千康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病人。
男性,头顶微秃,肉眼可见的烦躁。
看面容七十来岁,看躯体状态却像五十来岁。
而随着两人一同进入病房的,还有老老少少好几个人,好像中医科的大夫全都来了。
冉千康回头瞅了一眼众人,岁数大一点的大夫大大方方的问声‘院长好’,年轻一点的几个,全都红着脸躲避冉千康的目光。
高同平全都看在眼里,瞪一眼那几个年轻人后默默地在心底骂了一句‘不上台面的东西’。
“闻锦程,别转了,坐下来,我找了我们院长来给你看看。”
高同平大声招呼患者,见患者根本不搭理他,干脆走上前双手抓住患者的肩膀,压着患者坐到凳子上。
对于患者瞪过来的目光,高同平也只是笑着面对,“这位是我们冉院长,他可是全国有名的专家。
你坐好了,让我们院长给你看看,要是他都没办法,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高同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想好的态度和语言,到了开口的时候忽然就变成了另外一套。
冉千康快速地瞅了一眼高同平。
回想此前对高同平的观察和了解,再想想此时的高同平的表现,莫名觉得高同平是不是也有精神病。
冉千康记得此前和苏美海聊天,苏美海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凡是长时间接触精神病的人,多多少少也是精神病。
尤其以研究心理学的人和精神病医生这两个群体,自身精神问题严重但却非常隐蔽。
现在的高同平,就像是苏美海说的那种人。
“冉院长,这位患者叫闻锦程,今年五十五岁,病程长达八年。起初自述是耳鸣,后来说是有老鼠在他脑子里,一直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患者一直在轧钢厂车间上班,后升为车间主任但还是没有脱离车间,经检查后诊断,患者是肾气不足、髓海空虚,再加长时间受车间噪音干扰形成的神经衰弱。”
“经过治疗病症有所减轻,但一段时间后再度加重。随后的时间里患者也尝试过其他治疗,但都没有太好的效果。”
“久而久之,耳鸣加重后患者总感觉是脑子有老鼠叫,有节奏的叫,就像是在唱歌,到最后实在受不了办了内退住院治疗。”
冉千康眉心轻皱,目光却一直在患者的身上,“你们现在的诊断是什么?采取的治疗办法都有哪些?”
冉千康的问话不太客气,高同平不由得脸色变了变,“神经衰弱,幻听,妄想症,焦虑症。
中药以镇静安神、补肾助阳为主,西药则是帕罗西汀、舍曲林、文拉法辛等药换着用。”
冉千康回忆了一下此前突击掌握的一些知识,“抑制剂?长期抗抑郁药?”
“对。”
冉千康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缓步走到患者身边,轻声说道,“你好,我三院的院长冉千康。”
患者闻锦程满脸的烦躁不耐烦,但他还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和想要起身的冲动。
“你好。”
“我想给你做个检查,你看可以吗?”
“可以。”
闻锦程好像忍受得很艰难,闪过一丝狰狞的表情,“求求你把我脑子里的老鼠给拿出来。
它不吃我的脑子,但是它总是在我的脑子里吱吱叫个不停......现在又开始唱歌了。”
话音还没落下,又是一抹痛苦又狰狞的表情一闪而逝。
“没事的,放轻松,我现在就给你想办法。”
看得出来,闻锦程的自控能力很不错,但是他此时真的非常痛苦,这种痛苦不像是幻听或者妄想的虚假痛苦,而是实实在在的肉体疼痛。
冉千康坐到患者的身边,动作轻柔,拿过患者的手腕开始号脉。
诊脉的姿势不标准,更不舒服,但看着患者此时的状态,冉千康也只能无奈接受。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瞥了一眼高同平。
脉弦,舌苔黄腻,躁动。
冉千康眼角轻轻颤动,缓缓松开患者的手腕,转头看着高同平问道,“闻先生进食情况怎么样?”
“一般,总说吃饭没味道。”
“两便情况呢?”
“小便黄味重,大便规律,一天一次,但每次时间比较长。”
高同平眉头轻皱,立马接着说道,“晚上睡觉不安稳,会惊醒三到五次,说是做梦被吓醒的。
考虑使用安眠药,但患者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