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帖木儿家族倒台之后,换成那个囤积烧饼的抽象权臣伯颜上台。元顺帝此时就有意任命她作为皇后,但伯颜等人认为,历来皇后都是弘吉剌部的女子,不能破例。监察御史李泌等人也上书,说当年元世祖曾经发誓,不与高丽共事。现在灾异四起,都是阴盛阳衰的表现,说明后宫失去了秩序,因此不能立她。
双方博弈到最后,以元顺帝让步,只封奇氏为第二皇后告终。只不过皇后本身的权力其实还是她的,元顺帝甚至专门改徽政院为资正院,专属奇皇后,将昭功万户府及集庆路钱粮划拨该院,等于直接给了她食邑。权力之大,已经不逊于之前弘吉剌部的人了。
这种情况下,最后的障碍伯颜也倒台之后,奇皇后的地位如日中天,连家族鸡犬升天,也得到了提拔。元廷给她父兄都授予或者追授了官职,拔高他们的地位。连带着和幸州奇氏关系密切的武人,也得以重回高丽王廷中央。
这个时候,奇皇后还在努力经营正经人的形象,积极阅读女经,效仿历代贤明女子的案例,对祭祀非常恭敬,还推崇理学学者,驳斥藏传佛教僧侣。因此,朝廷里支持她的人不少。
为了提高民间声望,奇皇后还派亲信在大都赈灾,给饥民施粥,让心腹太监朴不花收敛大都城里死者的尸体,去专门的墓地安葬。结果,清理尸体的时候,竟然一口气整理出来十多万具。奇皇后等人都大为惊讶,都被吓得有点破防,只能让僧人举办盛大的水陆大会,超度亡灵,来安抚人心。
实际上,大都的情况也不是这时候才出现了。元人早就有诗句感慨,说大都每年冬天都会冻死很多人,但总是又会出现新的乞丐,到处都是,也不知道人口是怎么稳定下来的。
只不过,在中原,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大量乞丐涌入首都,说明流民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而按照规律,百姓生活下降,到了一个界限之下,就会出现一批统一着装的农民,四处行凶,斩杀官僚和士绅,在大元也毫不例外——因此也可以叫做“大元斩杀线”吧。
所以,奇皇后等人慌张也可以理解。这明显就是要出大事了……
果然,元朝在地方的统治很快就开始崩溃了。到至正十六年,奇皇后自己的采邑集庆路,也被一个全家死于饥荒、自己成为流浪汉的普通百姓朱元璋攻占了。奇皇后的势力,因此遭遇了很大打击。可见斩杀线在大元还是普遍存在的呢。可能伯颜提前囤积烧饼,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失业之后被斩杀吧。
看到她和元朝都开始虚弱,高丽王又开始行动。当年,就抓住机会,发动政变,清洗了奇皇后的家族。
奇皇后十分气愤,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为此,元顺帝也扬言要发兵八十万,攻打高丽,帮她报仇。但说归说,元顺帝却根本不动作。于是等不及的奇皇后就和儿子元昭宗一起,联络了落魄的高丽武人崔濡,自己发兵打回去。
这个时候,不少高丽人都同时在朝廷和高丽国内拥有官职,崔濡就是其中之一。这人行事风格非常莽撞无理,在元朝担任御史之后,就回到高丽横行无忌,特别喜欢雷普大臣的妻子。他被任命为佥议参理时,兴海君告诉他:“是我举荐你的。”崔濡居然愤怒起来,说:“我难道还要靠你的力量么?”转头就打了兴海君一拳。他还直接要求国王给自己升官,官员闵思平说:“你是抄人出身,已经升到顶了,还不知足?”崔濡这次都懒得反驳,直接动手殴打闵思平,朝堂上一时打成一片……
由于这种行事风格,大家都不喜欢他。但他有自己的同党,所以也拿他没办法。
那个“抄人”,就是说他所属的派系。权臣崔氏当年组建了自己的私兵,分为左别抄、右别抄及神义军,统称“三别抄军”。在蒙古入侵时,这些武人是反蒙最坚定的势力,崔氏覆灭、高丽投降之后,也不乐意听从蒙元。高丽王下令他们解散,这些人就公然造反,跑到南方的小岛上盘踞。过了一段时间,才被灭掉。但他们的势力,还是没有得到完全铲除。只不过到了元末,武人反而和元廷关系密切,两边调换过来了……
找到将领之后,奇皇后等人又去调兵。但当时,辽阳行省已经被打空了,蒙汉军队一共都不到一万人。没办法,又让崔濡雇佣了一批倭寇,凑够了一万,跨过鸭绿江,向高丽进发。虽然数次击败高丽军队,但高丽朝廷也调动精锐骑兵拦截,最后,崔莹和李成桂等人,靠着平安北道的骑兵,挫败了元军。元军因此大为沮丧,无论如何不乐意进攻,将领们也只能让他们撤回。最后,大军一路溃散,大批追随奇皇后和崔濡的高丽官员被杀,就没剩下几个人跑回去。
这次耻辱性的失败之后,元廷彻底失去了对高丽的影响。崔濡等人仍然不甘心,希望元顺帝继续支持,表示只要能保住高丽的权力,大元要多少钱粮女子,他们就给多少。高丽人如果不够用,他们和倭人关系也不错,可以在庆尚、全罗地区,设置倭人万户府,把这些地方给倭人,换取倭人也来保卫大元。
只不过,元顺帝一直对这些人观感不好,没有采纳。不久,孛罗帖木儿攻入大都,清算奇皇后党羽。崔濡也被押回高丽处决,他们的行动,算是完全失败了。
等孛罗帖木儿也翻车之后,大元自己都要被斩杀了……元顺帝北逃之后,高丽反而热心起来,积极和元顺帝、包括之后的元昭宗联络,表示自己还是大元忠臣。
这个举动,可能单纯就是他们也害怕明军——毕竟,这会儿大家普遍还是坚持认为,明军就是红巾军的。而高丽,是真的见识过红巾军。不过,他们的行动,也就是说说而已,其实也没有真正行动起来,给大元分忧。
在这种错综复杂的背景下,如何利用高丽,也是元廷的难题之一。当然,反过来,高丽的本地势力,也试图通过元军,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
王保保东进的时候,高丽内部,传统的武人力量经过多轮清洗,已经元气大伤,很难成气候了。不过,新的武人阶级,却开始崛起,并且和之前一样,开始受到文官和老贵族的打压。这种故事一看就似曾相识,于是,王保保马上有了数,一边驻军准备,一边和新崛起的高丽武将李成桂取得了私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