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点,就是洪武十四年,云南行省崩溃。也就是明朝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大元南部边区的时候。
只不过最开始,爪哇行省最担心的反而还不是明军。他们最重视的,也不是如何收容、接纳云南行省残兵,然后大家精诚团结,合作起来对抗“红巾贼”;而是密切关注梁王部、大理国,以及受到他们直接影响的安南国的动向,防止这些人跑到自己地盘上不走了。
郭康觉得这实在有点难绷。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打内战呢?但孙十万告诉他,事情还确实就是如此。
当时,大家公认爪哇行省的经济建设搞得不错,但官军本来就实力薄弱,民团“义兵”也比较草台,没有和红巾军主力交手、相互学习过。至于本地的土人军队,那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大家都很清楚,这边的军队力量比较落后。在元末这种混乱时代,自然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了。
原本,这边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终究距离中原很远。各种野心勃勃的军阀,都得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把军队投放过来。因此,之前的情况相对还好。
而现在,明朝不知道在想什么,把一众元朝残余都往这边撵。作为元末诸多势力之一,爪哇方面也非常清楚其他人会想什么。孙十万就对郭康表示,他们当时就获得了确切证据,证明云南行省的残兵里,有人想要“北失南补”,先去爪哇行省那边,抢一块地盘,然后再说别的。
所以,爪哇那边可谓一日三惊,动不动就有传言,说是北边的元军要来劫掠,或是明军跟着冲来了。当然从后面的情况看,这可能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谣言就是了,里头不少恐怕都是真有依据的……
而在这之后,爪哇方面,陈文康等人的战绩,就不那么精彩了。
他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吃败仗。一开始,只是和其他元军的残兵败将交手,试图消灭这些人,以维持治安。但后来,赶过来的元军越来越多,甚至连明军都开始出现,他们的日子就愈发不好过了。
按照郭康事后总结,应该是在洪武十五年底的时候,由于之前和元军作战取胜,明朝意识到,这边的元军没有他们表现的那样的强大,而地理上的因素,随着时代发展,也不是那么难以跨越了。
而且,在明初的时候,明初中央在很多分,实际上还是继承了元朝:比如,不管他们承不承认,明朝在判断自己“固有领土”的时候,就是直接以元朝的疆域为范围的。
由于这个时代,各大文明、各个国家,对于“疆界”的理解,都不是以实际控制为界限的,因此,这种疆域也不是大元各个行省实际控制的范围,而是法理上的元朝疆域——也就是说,它甚至包括了几大汗国、以及它们在这个时代的继业者们。
所以,元朝给明朝留下的心理预期,是一个东到征东行省、西到伊儿汗国的附庸罗姆苏丹国,这么一个从朝鲜乃至日本、直到小亚的巨大区域。也是因为如此,明朝才会做出要求帖木儿朝贡这种事情来——后人可能觉得这样很离谱,但在明朝人眼中,自己只是在调查和处理又一个元朝余孽而已,哪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按照这个疆域观,明朝的邻居其实都是罗马了……
这种情况下,以往赖以生存的地理隔绝,似乎也不那么可靠了。因此爪哇行省愈发紧张起来,他们的各种军事改革,也都是在这种环境下,被迅速逼出来的。
早年,爪哇行省的军队只是个商团武装。虽然陈文康等人东征西讨,看起来有了不少经验,但其实还是差得远。
梁王部离开云南之后,一开始遭到了安南的拒绝,被迫选择南下,准备经过缅甸,进入暹罗。刚刚在第三次爪哇-暹罗战争中取胜,可算把暹罗打服气了的爪哇行省,因此大为紧张,只能一边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打;一边力劝梁王去安南,说还是可以活动下。因为安南人更关注的,其实不是反元情绪问题,而是实际利益。所以还是可以交涉的。
果然,在爪哇这边的牵线下,安南人发现明朝也在进军,并且距离已经不远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了和更弱的元朝联盟。而约定达成之后,梁王也就立刻改变了路线——毕竟但凡有点历史知识都知道,安南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汉地,各种条件,比南洋地区还是好太多了……
YN省兵暂时去了安南之后,爪哇这边也松了口气。不过探子很快又送来消息,说梁王和安南人关系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感觉肯定是要沆瀣一气干什么了。
所以,爪哇这边,又紧张了起来。大家匆忙练兵,大商人们都一反常态地出了钱,生怕要是人家打过来,自己就没有花钱的机会了……
而事后看,他们担心太多了。
倒不是人家没有南下的念头,而是明军来的太快。朱元璋在征讨云南解释之后,委派沐英留下治理。不久之后,得知云南、安南情况变化,就向安南派出使者,指责他们背弃自己开国时的口号,为了一时好处,仓促改变祖宗的要求,与胡虏媾和。
安南大臣解释说,他们和元朝早就建立了外交关系,怎么能说临时改变呢?明使则讽刺说,这话能哄骗别人,还能哄骗他们自己么?结果,安南人大为惭愧,而梁王等人则十分愤怒。他们的冲突,还加深了。
当然,明朝方面也没指望一张嘴就解决问题。使者行动的同时,朱元璋给沐英增兵,并且把傅有德又派往南方,并要求当地军户进行战斗准备。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就从云贵、两广两个方向,同时出发,清扫元朝余孽。
云南-安南联军,在安南北部山区阻击明军,结果大败。余部退保升龙,但这里甚至都刚刚被占城攻克过,哪里是靠谱的城池,结果毫不意外,也战败。安南太上皇、国主、以及大贵族们,又发动日常技能,逃到山林里去了,梁王等人也下落不明——按元末传统,怕是凶多吉少了。
结果,没多长时间,爪哇行省就不需要担心联军威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