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理论上也是信徒，但脱欢等人都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觉得这些人居然信这种没谱的——当然，孙十万其实也接受不了。哪怕在他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眼里，土人的很多巫术，都邪门过头了。不过郭康表示，邪门的背后，还是有一定规律的。
这年头的火炮本来就挺玄学的，土人的技术落后，维护也差，自然就纯属赌运气了。这个水平的炮兵，自己去做什么，说实话影响也不大，还不如巫师跳大神呢，至少可以让他们勇敢起来了——就那个炮，不管元军、明军还是罗马军团兵，都没几个人敢去点的。
但只要巫师跳下神，土人士兵就敢不清炮膛直接开始装填，不算药量直接往里倒，也不清理旁边的火药、就这么直接点火。从这个角度看，巫师提升士气的效果简直不要再好。那么大家信奉和尊崇他们也情有可原了。
对这个回答，脱欢等人都觉得很厉害。这么离谱的迷信行为背后，都能发现非常合理的解释，不愧是教会器重的神学高手……
当然，那会儿元军肯定是没有想这么多的。看到土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唱歌跳舞，大家只觉得陈文康的判断太准，现在果然是突击的最好时刻。陈文康还是坚持亲自打头阵，一马当先，丝毫不怕对方人多势众，直接向着土人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三百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正常情况下，虽然也不太可能威胁到数万人的大军，但也不会被直接忽略过去。然而暹罗军队，尤其是占多数的征召土兵，已经几乎没有多少战场纪律可言。以至于元军都要冲到眼前了，才有人反应过来。
而且，外围的土兵，看元军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敢抵挡，生怕自己成了炮灰。相反，他们十分机智地向两边跑去，让出道路，好让这边最厉害的单位——巫师，直接去对付元军骑兵。
巫师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骑兵疾驰的动静确实不小，听到明显的震动声，巫师还是明白了情况。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巫师的基本素质，还是经常被人吹捧的后果，总之，他好像确实相信自己法力高强。于是，趁元军还有点距离，巫师大叫一声，然后开始对着元军，张牙舞爪地进行施法，试图通过某种“黑魔法”，阻止元军骑兵的突进，对他们造成杀伤。
按照“设定”，巫师有诅咒和攻击的法术。他瞪眼睛瞅苏禄炮兵，苏禄炮兵就炸了。不过，元军似乎“魔抗”太高，总之这招现在没啥用了。眼睛都瞪疼了，也没有产生效果……
早之前，郭康就希望进行调查，想要知道在这个拥有内力的世界，法术的效果如何。不过教会方面表示，这种研究，他们早就进行很久了。
也是因此，郭康很早就意识到，当一个“超自然”事物成为日常一部分的时候，那么它大概率就没有那么“超自然”，而是成为“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了。就像教会也会对内力进行统计、研究，并且试图做出解释一样。而从教会的研究结果看，这边的法术，似乎存在感不强。比如当年张大牧首传教的时候，据说就遇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巫师、女巫，而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挡不住大牧首一剑……
也不知道这是本来就如此，还是天父天兄不喜欢，所以把这部分能力给丢掉了。但总之，客观情况就是这样，大家也只能遵循和利用这个规律。相反，郭康也敢确定，如果真有实用的法术，那么战争艺术本身，肯定不是目前的状态了。显然，像是这种巫师，大概就是过于自信，没有意识到客观规律吧。
爪哇方面介绍的战斗结局，也和他们估计的差不多。看到对方真的中门大开，把重要人物暴露出来，元军第一反应，是暹罗人要斗将。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全副武装的暹罗军事贵族，反而是个一身奇怪装束、挂满了古怪配件的巫师……
早些年，陈文康等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反而不敢冲了，因为会害怕是对方的计谋，比如像三国故事里那样，其实布置好了陷阱和伏兵。但和土人交战久了，他们就发现，土人其实没有这个战术水平。如果露出了破绽，那就是他们真的菜，导致破绽这么多……
南洋这边，各地土人不管什么文化背景、住在哪里，都非常热衷于巫术。以至于哪怕是皈依了天方教的土邦，都能搞出“天方教施法巫师”这种能把教法学家们气疯了的职业……所以元军现在也见怪不怪，直接冲了上去。陈文康本人甚至无视了巫师，径直驰过，直接冲向那个施法“舞台”后方，正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爬起来的贵族们——他甚至都没把巫师当成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看起来，巫师身上那堆古怪挂件，可能真有点“降低敌人对你的仇恨值”的作用。可惜这种“法术物品”生效时间不长。前面的几十骑冲过去之后，陈文康的部将张惠叔，带着百来号骑兵组成的第二队，也沿着这条路冲了进来。看到巫师在那儿发呆，他抬手一枪，就把巫师挑飞了出去，然后冲向侧面，去支援陈文康，和已经反应过来的暹罗兵交战。
虽然这边重要人物多，容易打出战果，但在这边守卫的，也是暹罗王室自己掌握和训练的“中央军”。在东南亚的政治体系中，这些人才是王权的支柱，因此国王们对于维护和训练这些军队，都非常上心。场地里的卫队，几乎都是精锐的采邑武士，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意志，也明显比其他土人高出一大截。看到外围出了事，立刻就有人围拢过来，拼命和元军战斗，掩护大贵族们逃离。
趁着这些人舍命纠缠的功夫，更多土人也反应了过来，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围攻元军，试图把他们陷在这里。但这些元军也是选出来的精锐，毫不畏惧，策马左右冲击，把挡路的土人杀得人仰马翻。连骑马的贵族，都被他们射死了好几个。
眼见一时不可能干掉这些人，暹罗国王和大贵族们先软了下来，选择了先跑再说。卫队掩护贵族们跑路之后，其他土兵，也陷入了迟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