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倒地之后,周围的助手和信众们立刻纷纷作鸟兽散,都没几个人反应过来进行抵抗。陈氏的士兵们纷纷开始追击,驱赶着这些人,跑了半个时辰,一路上也不知道砍倒了多少。
他们跑得有点太远,陈文康担心还有其他敌人可能威胁营地安全,就鸣金收兵。他的手下还比较有纪律,虽然憋了这么多天,又突然来了一场过于容易的大胜,导致大家都有点杀上了头,但听到命令之后,还是很快聚集了回来。
不过后来,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后,他又有点后悔。原来这次进攻,真的就是几个头人自己组织的。土王的营地在半天路程外,这次交战,他们那边就没有派人过来。
按照被他们抓住的部落贵族的说法,土王和他们部族关系比较一般,因此应该是乐见他们受到损失,甚至落败。部落贵族还表示,他们不知道陈氏这边居然这么强大,但事后看,土王自己恐怕是清楚的。因此,才会在他们准备去抢战利品的时候,反而装作不管,放手让他们上,就是故意要等他们吃亏的……
陈文康不是很理解这个思维方式,因为双方现在的敌对已经是定局了。一旦开打,就完全没有缓和的余地。如果这几个部落打不过陈氏武装,那他们被消灭之后,陈氏就能腾出手来攻击土王,至少也能给土王带来更大的损失;如果这几个部族能打过陈氏,那么战利品也都会被他们吃了,就南洋土邦这个管理能力,土王恐怕也没法让他们吐出来。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怎么想,放任这几个部族和陈氏单独交战,都是个匪夷所思的选择。也不知道土王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不重要了。
之前,陈文康他们和土人的交流里,武装冲突其实不多。因为他们毕竟不是那些在本地经营许久的坐贾,和土人的利益冲突是相对有限的。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除了对付波斯人这种大事,平日里基本上都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所以,虽然在之前的接触中,他还真的没有直接了解过土人的战斗力是什么水平。各种信息,都是推断出来的。
而这次,接触了之后,他们团队算是对这些人的真实水平有了个数。连带着,对于那些在本地作威作福的老一辈商人,也开始有了想法了。
这理解起来也不难。陈文康他们自己就是商人,非常了解商人的行为逻辑。为了节约成本,规避风险,他们可能会选择暂时和平经商。但一个合格的商人,对于更高利润的追求,和对于控制整个市场的欲望,是不可能停止的。
南洋这地方虽然气候恶劣,但这几百年,也逐渐开发了起来,并且有自己特产的经济作物和矿产,向其他地方出口,获取高额利润。一个优秀的商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管,反而去和土王长期“共存”。这一批商人没有消灭土王、吞并土邦,直接把这些种植园和矿场独吞,只能说明他们能力有限——肯定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罢了。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土邦之所以能容忍这些商人继续存在,估计也是有心无力的结果。不管是什么地方,异族富人都是最容易遭到打击的,因为对付他们的理由实在太多,而收益又真的很大。商人们能存活到现在,恐怕也是和北宋与辽、南宋与金一样,纯属大家一样烂罢了。
所以,这些商人的战斗力,恐怕也只是和土王半斤八两而已。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陈文康等人一直忐忑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土人突然送来的这场胜利,让他们逐渐恢复了当初对付波斯商人时的心理状态。这次战斗的清点还没有完全结束,就开始谋划后续行动了。
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走出心理阴影,他们这次计划先拿土王练练手。
当天傍晚,陈文康下令释放了所有被捕的土人,让翻译告诉他们,说自己并不想和土王对抗,但这次还在谈判的时候,就被人突然攻击,也必须进行反抗。所以,他希望恢复谈判,并且会主动地先表示一下诚意。
当然,和土人接触过之后,他们已经有点了解对方的思考方式了——土人好像就没有“示好”和“谦逊”这样的概念,主动表达善意,肯定会被视为软弱和心虚的标志。
而且,这鬼地方的头目,人均极其自信,似乎都觉得自己是天才。这么做之后,土王估计也会更加坚定之前的判断,不认为他自己那个离谱思路是错的。这样一来,后续的行动也就简单了。
他们首先找到了孙彬。这会儿,孙彬已经带着手下,设法逃离了巨港,正在家丁的掩护下往回赶。但得知目前的状况之后,他还是决定再冒一次险,亲自回去一趟。
果然,他把消息带回去之后,土王虽然表现的对他有些轻蔑,但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战败方该有的情绪。他领地上的防御,也没有进行加强,同样,也没有做额外的军事准备。甚至,因为土王一时兴起,要大摆宴会,很多军官都来到宫中。不知道有什么好庆贺的,但总之就是要奏乐,就是要跳舞……
孙彬乃至后来的孙十万,都不是很能理解这帮人——包括听他们事迹的郭康,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可能是大元太大了,所以什么神人都有吧。
当初,郭康他们就公认,罗贯中那个话本,与其说是从三国历史里采风,不如说是从元朝历史里学习。从这个角度说,三国演义其实也是一种元史,而相应地,元末历史其实也可以算作一种新的、文化上的三国。不过他虽然流落南洋,却没怎么把这边的经历也放进去。大概是实在过于神奇,单独编一个新的三国话本都够了……
不过当时,孙氏还是首先完成职责,把这个消息送给了城外。
当晚,陈文康命令妇人上寨墙守备,把丁壮男子全部换下来。用亲兵一千五百人打头阵,连夜向土王的王宫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