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用,各地官员、民众看了之后会怎么想,起码对妥懽帖睦尔进行精神打击的作用,应该是起到了……
之后,因为高丽还是不够远,而且和元朝中央关系密切,于是元文宗一派把他又流放到广西去了。
不过,他在广西待了大半年,元文宗也驾崩了。之前,文宗立自己的儿子阿剌忒纳答剌为皇太子,但太子一个月之后就病死了。文宗夫妇笃信佛教,认为这是之前坏事干太多了的报应,因此颇为恐慌。虽然还有个幼子燕帖古思,但不敢再去扶立了。不久之后文宗也病危,临终前要求皇后把妥懽帖睦尔接回来继位。
但是,实际掌握朝廷的燕帖木儿不喜欢这个决定,认为妥懽帖睦尔年长不好控制,于是拍板拥立了妥懽帖睦尔的异母弟、此时就在大都的明宗幼子懿璘质班继位。懿璘质班时年7岁,在位43天,就病死了,庙号宁宗。这就有点太巧了,别说文宗皇后,就连一向跋扈的老军阀燕帖木儿也开始慌了……
燕帖木儿还想尝试一下,拥立燕帖古思,但皇后坚持不让自己亲儿子冒险。这次,燕帖木儿也拗不过她,于是派人把他接回了大都。
一般来说,这会儿应该就可以继位了。但大元的情况,毕竟不一样。燕帖木儿先派遣中书左丞阔里吉思前去桂林,接妥懽帖睦尔回京。到了良乡,他亲自率人持卤簿来迎接妥懽帖睦尔。这段路上,燕帖木儿与妥懽帖睦尔并马徐行,说明了拥立他为皇帝的意思,借此对他进行考察。而妥懽帖睦尔说是“年长”,其实这会儿也就十三岁,被燕帖木儿吓得根本不敢回答。结果,多疑的燕帖木儿开始怀疑他。
燕帖木儿等人不止信喇嘛,也信汉地传统的占星之类的说法。到大都后,他就去司天监,询问官吏们。司天监的太史直言,说妥懽帖睦尔不可立,立则天下乱。燕帖木儿更加明确了想法,就把他晾在那儿了,没有马上立他为帝。
大元就这样进入了“空位时期”。
当然,亲近元廷的喇嘛们,对此有更加体面的说法。按藏文的记录,是当时的占卜者告诉朝廷:“如果和世㻋的长子妥懽帖睦尔在鸡年等待六个月然后再登上皇位,那么皇运将和薛禅汗(忽必烈)一样久长。”
对这种说法,大臣们也直接相信了,然后开始考虑实际问题,表示:“这样将皇位空置,国家的责任由谁来担负?”这时燕帖木儿主动站了出来,对司天监众人说道:“你们对天神的预示,再好好测算下。如果真是如此,能使皇帝圣寿久长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空位期间,国家的重任,就由我来勉力承担吧!”
大家对此都非常感动,觉得太师为了国家不惜辛劳,把天下两都一十二省的重担,都挑在自己肩上,实在是公忠体国,令人敬仰。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个说法的好处,大概就是比较……大家都有面子吧。过了半年,燕帖木儿太师晚上找女人工作的时候,积劳成疾去世了。元朝的大空位时期,因此才宣告结束。
不过燕帖木儿死后,另一个权臣伯颜很快通过政变上位,他的权势,也不输于燕帖木儿。伯颜本来是河南行省的平章,来到大都的时候,直接带着自己麾下的蒙古、汉军随行,因此元顺帝一度想要借助他,对付燕帖木儿家族的势力。
燕帖木儿的弟弟、儿子等人也不甘心。他的儿子唐其势甚至公开说:“天下是我家的天下,伯颜是什么东西,跑我上面去了?”然后穿着盔甲带着刀,到伯颜家里挑衅。但伯颜战斗力更强,在内乱中,成功解决了燕帖木儿家族,取而代之。
燕帖木儿的女儿嫁给元顺帝当皇后,伯颜发动政变的时候,把她也抓了。皇后喊道:“陛下救我!”元顺帝无奈地说:“你兄弟要害我,我如何救你。”于是被伯颜在宫门外杀死。面对这种狠人,元顺帝只能继续憋着。
就这种精神状态下,他和脱脱合伙扳倒伯颜之后,居然还能努力一把,尝试推行新政,史称“至正更化”。只能说,已经尽力了。
这些经历,随便看其中一件,都很让人难绷了。而元顺帝是一路经历过来的,对付权臣的经验已经极其丰富了。因此,士绅们那套心眼,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招数,或许能忽悠没文化的大老粗,或者幼稚的小孩,但根本没法左右他这种老油条,更别提把他换掉了。
因此元顺帝根本不管这些呼吁。他首要的目标,就是防范权臣和军阀,避免再出现一个燕帖木儿这样的家伙。虽然朝廷都没兵了,之前面对孛罗帖木儿的进军,就一点办法都没有,靠着比对方下限更低、用刺杀的手段,才解决掉这个“董卓”。但只要有机会,肯定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在这种心态下,元顺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自己还有自己世系的帝位。至于国家怎么样,反正一开始就跟他关系不大……
王保保在朝廷里混不下去,元顺帝就让他南下,总管天下兵马,去对付正在交战的朱、陈两方。但王保保要求给他授权,让他统帅关中四军阀,一起出兵,朝廷却坚持拒绝。王保保无奈地说“吾奉诏总天下兵,而镇将不受节制,何讨贼为”。
果然,南下还没开始,王保保就和关中四人先打起来了。这一打,就根本停不下来。元廷也煽风点火,用官职作为诱饵,说服王保保的部将叛变,朱元璋北伐开始次月,元廷还下了诏书,让大家不用管,先专心“围剿”王保保。所以这会儿,后来组成了海外诸元的势力,其实没一个是元朝官府自己的。不止爪哇这边只有民间武装,连他们那边都给开除元籍了。
这些情况,仔细想想还挺让人难绷的。所以连孙十万他们讲述历史的时候,都不太想细说当年的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