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刚放亮，报亭老板老孙呵着白气，把一摞刚送到的报纸挂上铁架：
《康宁春晚耍大牌，顶撞导演组》
《康宁难合作，春晚彩排秩序被打破》
老孙瞄了两眼标题和内容，觉得这歌手虽然不熟悉，但确实对春晚没什么敬畏心，报纸上罗列的罪状，让他这种持有传统上下级观念的人，自然而然对康宁生出恶感。
正挂着报纸呢，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晨练时准备顺便买份报纸，他瞥见娱乐报纸标题，感觉非常无语。
“老板，这报纸头条什么情况？”
老孙一愣：“刚出的热乎报纸，没啥问题吧，这个叫康宁的歌手确实有点拎不清。”
年轻人打开手机微博，把屏幕转向老孙：“您看看这些。”
屏幕上，微博热搜第一标着“爆”字：
#春晚，还是华艺年会#，还有排行靠前的#华艺国际诈骗#、#华艺及总导演冯晓刚以权谋私#等标题。
往下翻，几乎各种信息都把华艺和冯晓刚的骚操作都罗列了一遍，还揭发了华艺现金流出问题的事实。
年轻人收回手机：“网上都传一夜了，报纸还在这说康宁耍大牌，华艺这是砸了多少钱，让这么多家报纸一起睁眼说瞎话？”
老孙看着对方的手机，又看了看报纸标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年轻人摇摇头没买报纸，跑开来继续晨练。
老孙站在报亭前掏出自己儿子给他新买的红米手机，不熟练地输入关键词，搜到相关新闻……然后把这一批娱乐报纸塞到了架子最里头。
新上这批报纸算是赔了！
当传统媒体还在按照24小时的周期缓慢运转，依旧按部就班地安排记者采访、编辑排版、印刷出报、发行上市时，新媒体已经在昨晚展现了它们巨大的及时性和传播威力。
只用8小时，便完成了覆盖全国的闪击战。
舆论的战场，从此不再以天为单位，而是以小时、以分钟计，信息传播的速度全面拉爆了传统媒体。
新媒体时代，也在康宁的反击中宣告了全面到来。
同一时间，十几个中老年股民在公园里聚会。
一个穿羽绒服的中年男子跺着脚：“老王，看手机没？华艺出事了！”
被叫老王的老头正捧着煎饼果子吃，闻言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儿子半夜给我发的，说他们现金流有问题，股票质押要爆，我这不是一大早看见新闻就叫你们出来聊聊。”
旁边一个大妈接话：“我也听说了，网上说他们把春晚搞成自家年会，就是为了反哺现金流，谁不知道春晚成名后，那些明星随随便便都能多赚好多钱，这么看来，分析还真没啥问题。”
老王又咬了口煎饼：“华艺的股票我手里还有几百手，今天开盘就得跑。”
“我也一样，但……”，羽绒服中年男子叹气，“看这架势，开盘怕不是要跌停。”
几个人围着手机，屏幕上是各种分析文章和网友评论。
没人提报纸，更没人信康宁耍大牌的报道。
他们只信股市反应，也只关心自己手头的股票还能不能脱手。
…………
上午八点十分，微博总部的晨会刚开一半。
会议室门被推开，董事长助理快步走进来，在CEO曹国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曹国伟脸色微变，起身对众人说：“会议暂停，技术、运营、审核负责人跟我来。”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里，曹国伟向他们交代主管部门发来的通知。
“两个要求。”
“第一，关于春晚相关负面话题，从现在开始做降温处理，不再置顶推荐。”
“第二，所有内容管控措施，包括主观的推流与限流，立刻恢复日常标准。”
运营总监犹豫了一下：“曹总，那现在热搜上……”
“按通知办。”
曹国伟打断他：“但要注意节奏，别太生硬，把一切都交还给自然热度，如果没有大范围舆情，春晚前后不再主动调控。”
“可康董那边……”
曹国伟顿了顿：“上面既然已经表明态度，咱们就照规矩来，康宁那里我会知会。”
几乎同一时间，深市企鹅总部也接到了类似的通知。
康宁这边放下电话，脸色也有些复杂，拉起团队开会。
“微博和企鹅那边都来消息了，上面要求降温，流量管控措施恢复正常，我们的话题权重已经被调低了。”
在杰瑞和团队里的华国同事询问具体什么情况时，团队里负责国内公关的负责人开口了：
“倒也正常，华艺毕竟是上市公司，还是行业龙头……”
“真要一杆子打死了，牵连太广，影视项目、院线、员工、股民……上面不会允许的。”
康宁看到微博上面支持华艺的水军或者其他人群的发言，明显增多。
“我本来也没觉得能一杆子打死他们，掀桌子是为了上桌，不是为了把厨房炸了。”
杰瑞明白情况后，也点点头：“不过这次也够华艺喝一壶了，绝对让他们伤筋动骨，你的节目保住了，他们的小花招也被披露出去，我估计冯也不会好过。”
“这样的丑闻如果发生在美国，基本都是一线负责人第一时间背锅，避免扩大化。“
康宁也明白，再往下……就过线了，他突然问向团队：“知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通知吗？”
“赶在股市开盘前？”
“对，既借我们的手敲打华艺，又给了他们止血的时间，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桌子掀了一次，可以换人上座重新上菜，但桌子本身却不能摔坏，这是大原则。
杰瑞的国内经纪助理接了个电话回来，对康宁说：“刚收到央视春晚导演组正式通知，下午两点所有参与排练演员都要集合，估计有人员变动。”
“啧，也不知道冯导到时候还在不在。”
…………
上午九点二十九分，华艺兄弟总部十七层。
王下军和王下磊额头上全是汗。，他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绿色数字在不断跳动。
-3%，-5%，-7%……
“集合竞价结果，-7.7%。”操盘手说话的声音很紧张，“距离跌停差1.3个点。”
财务总监此时快步走进来，把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与信息向王下军展示：
“王董，市场预期今天我们开盘后很快会跌停……银行和信托那边已经在催保证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屏幕上的开盘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十秒。
王下军突然开口：“我在瑞士那份艺术品保单昨晚抵押了，香港账户里已经到账五千多万美金。”
财务总监嘴唇动了动：“王董，那些是……”
“是什么不重要”，王下军打断他，“股市出了问题，再多小金库也是废纸。”
“中磊，你在上海那几套别墅，抵押了多少？”
“差不多……两个亿。”
“勉强应付了，为以防万一，今天咱们还得继续抵押一部分，以防不时之需。”
王下磊咬着牙也是发了狠，点头道：“好……”
这种短时间的拆借抵押，利息可是很高的，哪怕今天这些钱没能用上，对他们个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九点三十分，开盘。
开盘时，华艺股价直接砸到-8.7%，抛单依旧不少。
十点零五分，股价接近跌停，达到-9.6%。
就在这时，财务总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稍显轻松：“王董，咱们的保证金到账了。”
“立刻发公告”，王下军也是全身一松，跌回椅子，“就说我们已经提交了5亿保证金，把回函也公布出去，就说公司现金流充足，所有业务线运行正常。”
同一时间，网上已经炸了。
#华艺股价开盘接近跌停#冲上热搜第三，但下面紧跟着就是#华艺回应#。
官方微博在十点十分发了条简短声明：“公司拥有充足保证金，已经赎回5亿的质押股份，本司经营一切正常，资金流充裕，感谢各界关心，并且附带了相关贴图（这次是真图）。”
而后，华艺水军开始进场。
热评第一条：“支持华艺！相信王总！百亿公司怎么可能缺这么点钱，一切都是谣言！”
点赞数三分钟破万。
热评第二条：“上市公司有波动很正常，大家理性看待。”
第三条：“《私人订制》都五个亿了，一个月以后下架就能有回头钱，你们担心个锤子？”
评论区开始出现分化。
有网友骂洗地真快，有水军回你懂什么资本运作。
有人说现金流都出问题了还装，马上有人怼五个亿保证金都补了，看不懂公告？
十点半，十几位华艺系明星集体下场。
一个演过贺岁片的女演员发微博：“与华艺合作多年，见证太多好作品诞生，相信公司，期待新戏！”
一位知名导演转发后评论道：“资本市场的事我不懂，但华艺每年都是全国票房冠军，是抵御欧美电影冲击的绝对主力，反正我不担心他们没钱给我拍电影，新片也已在筹备期，欢迎期待。”
另一个流量小生更直接：“刚杀青一部华艺出品的大制作，很快就能和大家见面，谣言止于智者。”
微博热搜榜上，#华艺明星集体发声#迅速爬到第七位。
十点四十五分，华艺官微发布第二条消息：
“2014-2015年度片单公布！《私人订制》续集、《老炮儿》、《失孤》等近十部主控作品，以及总计三十二部影视作品即将启动，总投资超20亿，预计票房超百亿，并且即将与好莱坞合作冲击全球电影市场，敬请期待！”
这条微博带了9张精心设计的海报，片名、主演、导演列得清清楚楚。
水军再次涌来，把“期待爆发”、“支持国产良心”、“这就是影视龙头担当”等词刷了满屏。
随后华艺官微发布的海南华艺冯晓刚电影公社项目已经完备，正在进行提前开业布置，将会在第一季度末开业的消息，并放出相关图文。
很多网民看到华艺吞金兽——实景娱乐投资，居然真的有成品要面世，看衰他们的民众又有部分动摇。
股市这边，在这一套组合拳之下，也终于有所回暖。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华艺依旧是国内影视第一股，而且曾经创造过股市神话，近些年增长速度也非常可观。
这些公告给了不少机构或个人股民信心。
随着舆论回暖，一笔七百万的买单突然砸进来，接着是五百万，八百万……抛单开始陆续被吃掉。
操盘手盯着屏幕：“有资金进场了。”
王下军没说话，他知道那是谁：几个关系铁的私募朋友，看到他补保证金的公告后，进来抄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