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镐真诚的笑容中，带着一些期许，还有几分拘谨：
“Konnyxi，阿尼哟哈塞哟。”
他能有这态度并不奇怪。
抛开康宁的全球性音乐成就，单是他年年进入欧美明星收入榜，此前还让韩国文化体育观光厅都不得不让步的奖项事件，就足以让他肃然起敬。
在韩国等级森严的阶层观念里，财富与真实的社会地位要高于所谓的长幼尊卑，康宁的身份远比演员李敏镐这个职业头衔更有分量。
来华前，华艺方面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将与康宁这位国际巨星合作春晚舞台，这让他异常兴奋。
这不仅能大幅提升他在华国与韩国，乃至全亚洲的影响力。
只需事后稍加炒作，便能成为他事业更上一层楼的绝佳跳板。
华国市场或许有人还不完全清楚康宁在海外的地位，但他可太明白了。
但李敏镐不知道的是，华艺其实玩了一出先斩后奏，根本没告诉他，康宁本人压根还没同意的事实。
冯晓刚瞥了一眼态度恭敬得过分的李敏镐，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不以为意。
在他心里，任康宁在海外有多大名头，在这里，在春晚，他冯晓刚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如来佛。
康宁再能折腾，也不过是翻不出自己手掌心的石猴。
拿捏！
他抬手拍了拍李敏镐的肩膀，示意翻译先带他离开。
然后偏过头，对康宁甩出一个“跟上”的手势，便转身朝总导演办公室走去，大导演的范儿，拿捏得十足。
杰瑞则是一脸担忧地看向康宁。
他这几年没少了解国内针对康宁的势力，直到冯晓刚便是华艺兄弟最大的台柱子，也是铁杆支持者。
康宁则是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能够应付，给了杰瑞一个眼神让他放心，便跟上冯晓刚的步伐。
他的动作倒不是说有录音设备……
春晚安检和保密非常严格，那些东西康宁可带不进来。
他只是纯粹的有底气而已。
总导演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冯晓刚没让康宁坐，自己先在大办公桌后落了座，翘起二郎腿打量了几眼。
之后更是没半句寒暄，直接甩过去一份打印纸。
“导演组有调整对你的节目，《天地龙鳞》改成你和李敏镐合唱，导演组已经不辞辛苦地给你们提前分好了歌词。”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打印纸：“李敏镐的中文歌词部分，已经让他加紧练习了，到时候配上字幕，再加点预录和后期修音，播出效果绝对没问题。”
见到康宁翻看歌词变动，不发一言。
冯晓刚靠在椅背上，不在保持刚才的总导演气度，把仅剩的浮于表面的和气也收了起来。
他语气里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有点看好戏的玩味：
“你嘛，实力强，就全程真唱吧，给咱华国艺人长长脸。到时候可别在高音上让小李比下去啊，你可是国际大明星，千万别失误，咱们丢不起那人。”
这一句话里藏着好几个坑等着康宁往里跳，还着重在“高音”“失误”“丢不起人”上加重语气，恶意几乎已经溢出来了。
康宁接过歌词扫看着，火气“噌”地就往上冒，但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春晚这么大的庆典，这群人总不至于如此荒唐到如此地步。
他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冯导，我不理解。《天地龙鳞》这歌写的是华夏脊梁，五千年风骨。怎么能让一个韩国演员，在春晚舞台上唱‘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他摇了摇头，把歌词纸轻轻放回桌上：
“这不合适，我也不接受改动。先不提他只是演员的事，单说他身为韩国人，就不适合唱这首歌。这样做对歌曲本身不尊重，更是对所有华国人、对我们文化本身的不尊重。”
冯晓刚嘴角抽了抽，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摆出说教的姿态：
“康宁，你还年轻，考虑问题不要太僵化。春晚是什么？是ZZ任务！是面向全球的展示窗口！”
“让韩国现在最红的明星来唱我们的爱国歌，这恰恰说明了我们文化的强大吸引力，这叫包容，叫文化自信！明白吗？！”
看康宁要开口，他直接抬手打断，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洋洋得意：
“再说了，李敏镐现在在亚洲什么热度？你跟他合作，不掉价！这话题度多高？能让更多韩国、日韩的人关注咱们中国文化，还能激发国内年轻人的爱国热情，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康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眼前这位号称国内顶级的导演，正用一套看似冠冕堂皇的说辞，做着近似引狼入室的决定。
他以为康宁看不出来，这人嘴里说的都是主义，其实全踏马是生意！
还是卖国生意！
更是在全球华国人最重视的春晚舞台上卖国！
康宁之前或许还高估了这帮所谓“京圈”垃圾的底线，非常后悔刚才压制怒气的行为。
现在他看明白了，这帮遗老遗少为了利益，对内可以高高在上地压榨艺人、割韭菜、声色犬马。
回过头来，居然毫无心理负担地充当最大的慕洋犬和带路党，连韩国人的臭脚都捧得这么自然，一点骨气都没有，毫无廉耻！
“冯导”，康宁不咋压制情绪，表情和声音全都冷了下来，“照您的意思，为了让一个韩国演员在春晚上露脸，制造所谓的国际话题，就可以完全不顾歌曲的本意，不惜靠预录修音造假，还得搭上我的名声去给他抬轿子？”
见到康宁越生气，冯晓刚就越开心，他乐呵呵地看着康宁：
“小康啊，音乐无国界，而且咱要追求大国意愿，不要过于在意小民尊严，一切付出都是为了向世界输出华国文化嘛！”
康宁则是盯着冯晓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这文化输出，输出的到底是哪门子的文化？韩国吗？”
冯晓刚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浓重的恨意也不再掩饰：
“当然是华国文化。”
“康宁啊，你不是说过‘文艺工作者要有文化’嘛，但不光要有文化，咱们还要有觉悟啊！”
“你是国家在海外的文化名片，此时正是你为国效力牺牲小我的时候！”
“要有大局观啊！”
看着冯晓刚那副恬不知耻甚至隐隐自得的模样，康宁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眼睛都开始泛红。
他出国前被排挤打压，四年里在海外从底层往上爬，从无人问津到全球瞩目，面对多少针对，受了多少白眼？
好不容易咬着牙成了全球顶级偶像，到现在都被海外势力打压。
如今载誉而归，就想在春晚这个最大的舞台上，给国内的父老乡亲好好唱首歌，证明自己没给华国人丢脸。
结果呢？
都站到这春晚的后台了，这帮虫豸依然更变本加厉的算计和羞辱！
出国前被他们针对，闯出名堂回来，还得看他们脸色？
他这国际顶流不是白当了？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这群人毫无廉耻、毫无底线的作态。
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利益，连家国体面和文化尊严都能拿来做交易。
在春晚这种象征国家脸面的舞台上，公然打压华国人，去给一个韩国演员抬轿子！
“冯晓刚，你个老毕登，我忍你很久了！”
康宁猛地一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那份歌词上，震得冯晓刚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踏马凭什么让一个韩国棒子，上老子的春晚舞台？还要唱老子写给华国人听的歌？你眼里还踏马有没有王法了？！”
这突如其来的臭骂，让冯晓刚那张白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冯晓刚也是噌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王法？”
“小畜生你跟谁叫板呢？！”
他的破锣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权威被冒犯后的暴怒：
“我让你怎么唱，你就得怎么唱！在春晚，老子就是天，老子就是法！”
康宁可不怕他，也不惯着，一个导演敢跟职业歌手比谁声音大？
能比吗？比不了一点，根本没这个能力！
他声音完全盖过了冯晓刚，震得屋子里嗡嗡响：
“还大局观？去尼玛的大局观！”
“之前跪着舔欧美臭脚没够，现在转头又抱着韩国人大腿喊爹，接下来是不是要跪迎小日本？！真是脸都不要了！”
冯晓刚被康宁骂得脸色涨红，也恢复了老流氓本性，猛地伸手要越过桌子拽康宁的衣领：“你个……”
康宁啪地一下狠狠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冯晓刚一个趔趄，他可不是那些细豆芽小鲜肉，练的是真肌肉！
“你什么你，你这个牧洋犬韩国带路党，你这是文化献媚，是卖国！”
“康宁！你个小比崽子，让你配合是老子赏你脸，别踏马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的东西！”
康宁寸步不让，目光直视着他：“这大白脸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嫌脏！”
“你……”，冯晓刚气得浑身哆嗦，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康宁：“现在就给我滚蛋！你被春晚除名了！”
“老混蛋，你别后悔！”
冯晓刚怒吼：“老子才是总导演！！”
康宁不屑的呸了一口，不再看冯晓刚铁青的脸，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在门外几名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