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乔恩则紧紧盯着在金光中疯狂扭动缩小的墨绿核心。
这团毒素如同无源之水的毒,失了邪物意志的支撑,它终究无法与烈阳的神力相对抗。
只是片刻僵持之后,它便如同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初雪,不甘地尖啸着融化。
与此同时,【纯光之印】那高频的净化之外附带的恢复效果持续冲刷耶德体内被毒素侵蚀损害的血肉脏器。
黯淡的心脏在金光包裹下搏动得越发有力,塌陷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弥合,生出淡粉色的新生肉芽,最终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的疤痕。
而乔恩一直紧绷的面容也终于放松些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室内尚未完全消散的点点金芒,看向身后早已屏息凝神的两人,重重点头。
“成功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乔恩先生!!”
瑞娅带着哭腔的呼喊撕裂了室内的寂静,那抹火焰般的红发划过一道炽热的轨迹。
她整个人如同归巢的鸟儿,不顾一切地撞进乔恩怀里,纤细的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背,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女孩小小的头颅埋在他胸前,肩头剧烈颤抖着,压抑的感情汹涌而出,化作了一声声泣不成声的哽咽。
“谢谢您...谢谢...真的...真的...呜...”
温热的、带着淡淡蔷薇花香气的重量整个压上来,乔恩能感受到怀中少女身体的每一寸细微战栗。
这让他略带疲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暖意——调动神力注入死物是一回事,强化神术又是另一回事。
即使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也是相当有压力的举动。
但,这一切都值得。
他轻轻抬手,拍打着怀中女孩颤抖的脊背,任由她宣泄。
另一边,伊芙蕾妮静立原地,兜帽的阴影几乎完全掩盖了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线条优美的下颌紧绷着,涂着深紫色唇彩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黑雾般的气息在她身周无声翻涌,又缓缓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新生的、蕴含着神圣暖意的空气都深深吸入肺腑——然后,向前一步。
这位过往成谜的暗影法师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黑色的法袍下摆垂落地面,行了一个比之前更为隆重、更为恭敬的法师礼。
——
而在那片涤荡了所有污秽与寒冷的温暖阳光深处,耶德·泽维尔感觉自己像是漂泊了漫长岁月的孤舟,终于停靠在了一片宁静、光明、无比舒适的港湾。
浑身都软绵绵的,暖洋洋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股纯粹的、神圣的生命暖流,舒服得让人几乎想要永远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他的意识像沉在温水底部的羽毛,慵懒地漂浮着。
然而,属于商会领袖的敏锐思维,属于父亲的责任感,还是如同深埋在温暖泥沙下的冰冷礁石,顽强地刺破了这片令人沉迷的安逸。
当思考的能力一点点回归、凝聚之后,他想起来了——
在昏暗的走廊之中,亮起的那柄淬着幽绿剧毒、带着亵渎低语的利刃!
以及紧随其后,那撕心裂肺、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女儿的尖叫!
“瑞娅——!”
耶德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再也顾不上那令人不舍的温暖与安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模糊的光斑迅速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琢着金枫叶纹路的天花板——这无疑是他很熟悉的金枫叶商馆最安全的那间静室。
随即,温暖柔软的触感从左手边传来。
他微微侧头,瞳孔骤然收缩——一抹如同跳跃火焰般的红发,此刻正柔顺地依偎在他的手边。
他的女儿,瑞娅,正侧脸枕在他的手臂上,浓密纤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上犹带着泪痕,但呼吸均匀,显然已是疲惫至极后陷入了安心的沉睡。
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盖在绒毯下的手指,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而在床榻的另一侧,一道熟悉的、披着如凝练夜色般深沉斗篷的身影安静伫立。
伊芙蕾妮微微低头,那双常带着慵懒意味的紫色眼眸,此刻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凝重又欣慰的关切。
她对着耶德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床尾的方向。
巨大的高背椅上,那个他极为欣赏的年轻人——乔恩,正斜倚在那里。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阖着,似乎在小憩,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温暖、女儿、守护者、疲惫的恩人...
昏迷前的冰冷刺杀、幽绿的毒刃、瑞娅的尖叫...
巨大的混乱感如同漩涡般冲击着耶德刚刚复苏的理智。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与眼前这祥和安宁却又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紧张的氛围激烈碰撞,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