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左手,手背上那枚由纯粹日光熔铸的太阳圣纹,骤然亮起柔和而威严的金光,仿佛一颗微缩的恒星在他肌肤上苏醒。
“契约达成之日,便是你余生尘埃落定之时。”
“无论藏着什么...都到此为止了。”
——
蕾欧娜的呼吸在覆面盔下凝成白雾,每一次吞吐都带着硝烟的粗粝感。
她紧握缰绳,指节在金属臂甲下绷得发白,冰冷的触感透过鳞甲手套渗入骨髓。
在她身后,三十骑辉光骑士与太阳护教军如同钢铁礁石般静默矗立,圣白重甲与太阳徽章在昏暗里折射着微弱冷光,矛尖斜指铅灰色的天穹。
前方就是红啼堡。
这座依偎着嶙峋山壁拔地而起的宏伟要塞,曾是赫塔郡权力与荣耀的冰冷象征,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渐沉的暮色里,粗粝的赭红色岩壁上遍布着刀劈斧凿般的古老痕迹。
那条通往巨大青铜堡门的之字形石阶,本是叛军扼守此地的咽喉命脉,足以让任何进攻者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此刻——竟是空空荡荡!
没有预想中如林的塔盾与闪烁着寒光的破甲弩矢,没有投射车狰狞的轮廓,甚至连一个游弋的岗哨也看不见。
只有凛冽的山风裹挟着硝烟和淡淡的硫磺气息,在空旷的石阶与两侧陡峭的岩壁间呜咽盘旋,卷起几片枯叶与尘埃。
“大人,”
一名年轻的辉光骑士驱策坐骑靠前半步,声音中带着紧绷。
“太静了…这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那些被邪术影响,本该汇聚于此的失魂者呢?
偌大的赫塔郡城,常住居民足有近十万人,即使有一部分被拦下,也肯定有不少人能够抵达这里。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蕾欧娜只是略微迟疑,便咬紧了牙关。
“时间宝贵!不管敌人有什么算计,我们都不能在此空耗时间!”
她高高举起手中之剑,指向前方。
“为了乔恩殿下!为了太阳的荣耀——向前!”
“向前!”
接连的咆哮汇成洪流,三十名骑士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他们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跟上了蕾欧娜的身影。
然而——还没等他们真正踏上通往上方关隘的阶梯,变故逗生——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并非来自青铜巨门,而是源自那堡垒巍峨的、布满古老凿痕的厚重岩壁深处!
仿佛沉睡在地脉熔炉中的巨兽被惊醒,发出了第一声饱含邪力的咆哮!
紧接着,刺目的、粘稠如血浆的深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城堡最高处的箭塔、垛口、乃至每一道狰狞的岩石裂隙中轰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纯粹的光,更像是由亿万颗沸腾的、蕴含着亵渎意志的暗红眼球瞬间挤压、融合而成!
它们疯狂地蠕动、流淌,喷涂着硫磺与腐败内脏混合的恶臭浓烟,将整座红啼堡染成了地狱熔炉的入口!
“咯嗷嗷嗷嗷嗷——!!!”
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怪物怒吼,如同千万根锈蚀的铁勺刮擦朽骨,骤然从堡内炸开!
这吼声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颅骨深处、在灵魂的脆弱弦线上疯狂震颤!
它混杂着巨兽垂死的哀嚎、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非人的尖锐摩擦声,形成一种亵渎的共鸣,狠狠撞击着骑士们坚固的精神壁垒!
深红如血的粘稠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正从红啼堡的每一道石缝、每一块砖石中汩汩涌出,顺着高耸陡峭的岩壁向下流淌、汇聚!
它们并非均匀铺洒,而是在某种邪恶意志的引导下,疯狂地凝聚、塑形!
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甜腻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只见那流淌的“红光”在接近青铜堡垒巨门上方三四米处骤然加速、堆积!
眨眼间,一只由纯粹污秽能量构成的、巨大到匪夷所思的暗红兽爪,竟硬生生从坚固的岩石墙体内部“挤”了出来!
接着,一道血色的光环炸开,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石都被粗暴掀动,沛然莫御的冲击力如同无形巨锤,狠狠砸在三十名骑士组成的阵列上!
蕾欧娜的视野被倾塌的巨石与翻涌的尘埃彻底淹没,她身后的骑士们竭力维持,但还是连人带马被狠狠抛飞!
“轰隆——!!!”
山峦在哀鸣!
红啼堡根植的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无数吨计的岩石如同朽烂的墙皮般簌簌剥落、崩塌!
尘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混杂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硫磺腥气与石粉的呛人味道。
大地深处传来更为沉闷、更为恐怖的脉动!
那并非崩塌,而是...某种亘古巨物的苏醒!弥漫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狂暴地撕开、排挤!
当蕾欧娜昏昏沉沉地从废墟中爬起时,烟尘之后呈现出的景象让她的灵魂几乎都被冻结。
那巍峨的红啼堡——
活了!
它不再是依托山壁的冰冷巨构,而是彻底挣脱了大地的束缚,成为了一头顶天立地的岩石巨魔!
城堡的基座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摩擦声中化作两条擎天巨柱般嶙峋的“下肢”,每一次迈动都引发地动山摇,巨大的青铜堡门扭曲变形,镶嵌在原先城墙中部的位置,竟化作一张流淌着暗红熔岩般光芒、布满獠牙利齿的恐怖之“口”!
粘稠如血的亵渎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从巨口边缘滴落,在地面灼烧出嘶嘶作响的焦黑坑洞。
城堡最高的主塔则扭曲着向上延伸、膨胀,化为一颗狰狞的“头颅”,无数巨大的、由扭曲岩石构成的眼球布满塔身——那些正是先前在墙缝中爆发出亵渎红光的源头!
此刻,这些巨眼正疯狂地转动着,射出充满粘稠恶意的暗红射线,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下方渺小如蝼蚁的骑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