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沉的天光如同浸透污水的抹布,将赫塔郡城涂抹成一片混沌的铅灰。
乔恩率领的突击队恰似一点孤星落入无边黑幕,在断壁残垣间明灭闪烁、漂移突进。
他们撕开一层层仓促构筑的街垒,踏碎一道又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钢铁洪流碾过之处,叛军仓惶的抵抗瞬间破碎,如同被碾入泥泞的枯枝败叶。
每一次冲锋都精准地楔入敌人最脆弱的关节,每一次挥剑都爆发出各色战气的冷冽寒光,收割着敢于阻拦的生命。
而这无可阻挡的锋芒,终于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刺痛了潜藏于城市暗影中的毒蛇。
在远离战火喧嚣的某处废弃地窖深处,血腥味浓稠得足以令人窒息。
摇曳的烛火下,数名身披暗红兜袍的身影围着一泓翻腾着暗色气泡的血池跪伏。
池中浸泡着扭曲的肢体,污秽的力量正贪婪汲取着其中残存的生命力。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干涩的吟诵在狭窄空间内碰撞、叠加,形成令人作呕的回响。
突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翻涌的血池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之手冻结。
一股冰冷的意志狠狠刺入每个邪术师的脑海深处!
“拦住他...”
意志化作冰冷回音,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
“不惜一切...代价!”
跪伏的身影齐齐一颤,兜帽下传出压抑的、仿佛野兽被扼住咽喉的嘶鸣。
紧接着,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命令,他们猛地将枯瘦如爪的双手狠狠插入沸腾的血池!
“噗嗤!噗嗤!”
污血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手臂,贪婪地吮吸着施术者的魔力与生命力。
他们原本就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窝深陷,唯有瞳孔深处燃烧起狂热的、非人的暗红火焰。
“嗬嗬...遵命...吾主...”
“献祭...召唤...拦住那亵渎者...”
伴随着更加扭曲、疯狂的咒文,血池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
污秽的血浆高高隆起,拉伸,塑形!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筋肉撕裂声、粘液拉扯声混杂在一起,数团散发着强烈恶意的黑影从血池中挣扎着爬出!
一头形似被剥了皮的巨犬,筋肉虬结的体表流淌着粘稠的暗红浆液,四爪燃烧着幽绿的毒火,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印记,散发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另一头则像是巨大化的、被强行扭曲了骨骼结构的毒蝎,甲壳缝隙中不断渗出灰绿色的脓液,拖行在地的骨质尾针闪烁着致命的幽光,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令人眩晕的腥风。
还有一团蠕动着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粘稠肉块,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滴淌着粘液的裂口,发出婴儿啼哭与毒蛇嘶鸣混杂的诡异噪音,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滞污浊。
这些由亵渎仪式催生、饱含痛苦与憎恨的扭曲邪物甫一成型,便无视了精神萎顿、气息奄奄的施术者们。
它们齐刷刷转向一个方向——乔恩突击队那如同黑暗中炽热信标般存在的方向!
“嘶——嘎!!!”
“嗷呜——!”
伴随着刺穿耳膜的、饱含恶意的尖啸与嘶吼,这些怪物猛地撕裂地窖上方的建筑残骸,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血腥风暴,朝着突击队狂袭而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碾过废墟,目标直指那一点在黑暗中顽强闪耀的星火!
而在黑暗之中,并非只有邪恶之人存在。
数道潜藏于断壁残垣中的身影目睹那三头亵渎造物撕裂地窖狂奔而去的景象后,骤然紧绷起来。
数道消息瞬间在赫塔郡城阴影中编织的情报网络里传递开。
“发现叛军邪术据点一处,方位西七区废墟,另有三头怪物出现,正向红啼堡方向前进!”
“邪术波动峰值!污染等级‘深红’!已突破第三道预设警戒线!”
......
钟楼之巅,寒风如刀。
灰袍人巴格特如同与斑驳铜钟融为一体的石雕,兜帽的阴影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完全吞没。
无数道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正通过他手中一枚不断变幻暗纹的深灰色棱晶,汇入他的感知。当最后一道关于那三头邪物动向及“深红”污染等级的警报流入意识,他那双隐藏在阴影后的眼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硝烟与渐沉的暮色,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城市西北角那片正在激烈搅动的战局旋涡。
他能“看”到那支由钢铁、圣光与冷冽意志组成的锋矢,正以惊人的速度贯穿层层阻碍,直刺红啼堡的心脏。
乔恩的身影,是那锋矢最锐利、最灼目的尖端。
“阿波罗尼亚的王子...巨神工坊之主...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评估。
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这位在内务部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出言下达命令。
“去告诉帕里斯——全力协助乔恩殿下!清除一切阻碍!”
阴影中,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一道比夜色更深邃的影子在涟漪中心模糊了一瞬,没有任何应答,只有一股冰冷的气息骤然抽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巴格特的目光并未追随离去的传信者。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硝烟弥漫、混乱沸腾的赫塔郡城,精准而冷酷地扫过每一片燃烧的街区、每一道扭曲的暗巷。
他能“看到”抵抗联合的士兵在污浊的泥泞中与叛军绞杀,血肉横飞;能“感知”到麻木的失魂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沉默而绝望地涌向红啼堡;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烈的亵渎硫磺与血腥甜腻的气息——那是邪术仪式正在城市深处某个角落沸腾的信号。
可那个搅动风云的幕后操盘者,却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水银,毫无踪迹可循。
不抓住对方,再多的努力,再多的牺牲也是徒劳。
“该死的家伙...到底躲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