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上前来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由一位中年修女上前与乔恩交谈。
在这个大司祭不在的当口,这位看上去很年轻的战士突然闯进教堂,突然引起神迹,现在又把人都鼓动起来去拯救城内居民。
不是说这样的局面他们不愿意见到,而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他们需要得知更多信息,确保事态不会失控。
“这位大人,我是这座教堂的辅祭,玛尔雅·塞尼。”
这位身披白袍,气质祥和的修女先是双手合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教礼,随后抬头与乔恩对视。
“我等可否有幸能得知您的尊名?”
见对方态度如此恭敬,乔恩自然也不会摆什么架子,直接了当的说出对方最关心的信息。
“我是乔恩,来自白桦镇,可能你们也有所耳闻。”
“您就是那位神眷者,乔恩大人?!”
玛尔雅还没接话,二旁一位年轻些的修士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就是您与瑞娅·泽维尔大人一同拯救了白桦镇,引发神迹驱散邪恶!?”
“既然你们知道我,那就好办了,不需要解释太多。”
乔恩点点头,随后环视众人,认真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教会插手世俗战争有所顾虑,但先前我所说这座城市中的叛军背后有邪术的影子也并非妄言。”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就遭受了邪术仪式和邪物的袭扰,而现在,城内居民也被某种邪术所控制,正向着红啼堡的方向汇集。”
见几人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他的声音也微微提高几分。
“所以,我需要你们去对抗这些邪恶的存在,不管那些躲在暗中操弄污秽之力的家伙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需多言。
在确认乔恩不是哪里冒出来的不明人士,而是他们虽未谋面但却相当熟悉的神眷者之后,以玛尔雅为首的教堂管理层再无疑问,当即开始安排人员接应那些热血上头的虔信者,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形成有序可控的力量。
而乔恩也终于能够抽身理会一些之前没顾得上的事情。
他来到教堂一侧的座谈区,看着躺在长椅上搂着那位月神牧师大腿睡的正香的多洛莉丝,轻声询问。
“日安,涅索之女,请问她的情况怎么样?”
“愿月光照耀您,珀奥大人的眷者。”
这位颇有些大和抚子气质的牧师姐姐轻抚着游侠少女散乱的发丝,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疼惜。
“您的同伴...她现在没什么大碍,但她以前似乎受过很严重的伤...”
“受伤?”
“是的,这不是肉体或是灵魂上的创伤,而是某种...”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解释下去,而是抬头看向乔恩,认真道。
“您知道她的身世吗?”
“自然是知道的。’
乔恩顺势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挥挥手示意蕾欧娜帮忙遮掩,才继续道。
“她说她来自柏思迪公国,是被窃月者抚养长大的。”
“柏思迪公国...窃月者...果然是这样...”
乔恩看着这位月神牧师面色有异,本能地追问道。
“果然是那样?和她的‘伤’有关联吗?”
在得知乔恩知晓多洛莉丝的身世之后,月神牧师脸上那抹忧虑更深了些,但同时也显露出一丝释然。
她轻轻将多洛莉丝散落的紫色碎发拢到耳后,然后挺直了背脊,郑重地直视乔恩冰蓝色的眼眸。
“我是阿蕊安娜·谢尔顿,一位侍奉涅索大人的牧师。”
“这孩子...多洛莉丝受到的创伤,根源在于记忆与精神,这毫无疑问是窃月者扭曲心智的惯用手法。”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少女紧蹙的眉宇,仿佛想抚平那看不见的伤痕。
“那些亵渎者为了证明他们那套悖逆月神意志的疯狂理论——认为所有月精灵对吾主的信仰皆是被强加的烙印——曾从精灵帝国窃取、并扭曲了一些训练顶尖间谍的禁忌技艺。”
“他们用这些技艺,试图在凡人与信者身上复刻所谓的‘信仰枷锁’,以此污蔑吾主对子民的神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
乔恩安静地听着,教堂彩绘玻璃透下的斑斓光影在他冷峻的脸上缓缓移动。
阿蕊安娜的描述,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些行为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里有着更加明确的定义——洗脑、潜意识改写、记忆篡改...
窃月者的所作所为,本质上就是一套粗暴、邪恶的精神编程程序,试图将鲜活的生命变成验证其歪理的冰冷实验品。
但有一点说不通。
“既然他们耗费心力在她身上做了这一切,那些窃月者又为何最终放她自由?”
他盯着阿蕊安娜,问出了最关键、也最令人费解的一点。
“这不符合野心家们的行事逻辑。”
“按照常理,像多洛莉丝这样被深度‘加工’过的工具,要么被彻底控制利用到死,要么就该被处理干净以防泄密才对。”
听到乔恩这番话,阿蕊安娜的唇线抿得更紧了。
她凝视着多洛莉丝安详的小脸,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或许...他们是在尝试——”
“尝试?”
乔恩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尝试什么?”
阿蕊安娜轻抚多洛莉丝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轻轻道。
“既然您知道窃月者,那么想必也知道当年我主对他们降下的裁决。”
乔恩的眉头蹙得更深。
“我知道。主犯灵魂尽数净化,形神俱灭,从者被烙上永恒的放逐印记,永世不得返回永夜之地厄西珐。”
“他们只能蜷缩在幽暗的地底深处,在永恒的黑暗中苟延残喘。”
“是的。”
阿蕊安娜微微颔首,映出眼底深切的忧虑。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时光在幽暗的隧道里也会刻下磨损的痕迹。”
“或许当时的那些放逐者中,某些存在已不堪承受那永恒的隔绝与痛苦,生出了悔意,他们挣扎着,渴望重新触摸光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