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洪流就这样强势地切开人潮,涌入洞开的城门。
阴冷的风裹挟着城内更为浓重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乔恩的目光掠过两侧残破的屋舍和惊惶闪避的零星身影,随后笔直地投向城市的西北方向——那里,太阳教堂的尖顶在铅灰色天幕下若隐若现。
而在更远处,依山而建的红啼堡如同蛰伏的巨兽,通体红色的砖石结构在压抑的天色下仿佛一道凝固的血痂。
“走吧。”
他如是说。
...
“哒哒...”
纳西尔的身影在红啼堡幽暗的回廊中极速穿行,空洞的脚步声撞击着冰冷的石壁,与远处城破的喧嚣共同响起。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的凝重。
‘终于,计划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然而,当他推开书房那扇半掩的黑檀木门时,却没有见到那个掌控一切的紫色身影。
“执政官...大人?”
空荡的房间回应以死寂,让法师顾问的心脏骤然一沉。
执政官大人...离开了?
在这最重要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浩瀚、不容置疑的意志毫无征兆地灌入他的脑海,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颅骨!
纳西尔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这意志带来了清晰的指令——“去做你应做的事情”!
短暂的眩晕过后,纳西尔龇了龇牙,猛地挺直了因剧痛而佝偻的背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击胸膛,对着空荡的书房肃然应答。
“属下遵命!”
没有丝毫犹豫,他霍然转身,朝着城堡深处那个囚禁着昔日伯爵的领主大厅狂奔而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
此时的领主大厅内,壁炉早已熄灭,唯余一堆冰冷的余烬,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甜腥与硫磺味的浓烈气息。
大厅中央,那个曾经象征赫塔家族无上权力的宝座,如今已被一团巨大、搏动、散发着暗红幽光的“肉球”所占据。
比起数小时前,这“东西”膨胀得更加骇人。
它几乎填满了整个高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布满扭曲虬结血管的“蛋壳”,透过那层脆弱的隔膜,隐约可见其内部无数畸形器官在疯狂痉挛、蠕动、试图挣脱束缚。
很显然,曾经的涅尔瓦·赫塔,已经无法再对外界做出回应了。
当然,纳西尔也不再需要这位“伯爵大人”的任何回应。
他不再耽搁,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只手套——那手套的材质非布非革,触感冰凉滑腻,呈现出一种仿佛由凝固血液浸透的、纯粹的暗红猩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进行某种亵渎的仪式前的最后准备,然后,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这只诡异的手套中。
手套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紧贴住他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一股阴冷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强压下不适,抬脚踏上高台,径直来到那搏动的肉球前。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
纳西尔只是伸出那只戴着猩红手套的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层薄如蝉翼、剧烈搏动的“蛋壳”之上。
“嗡——!”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共鸣骤然响起,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
指尖触碰之处,一圈粘稠如血的暗红波纹瞬间荡漾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原本的灰败与透明!
那层脆弱的“蛋壳”如同被泼洒了污秽的浓墨,迅速变得暗沉、厚重、凝实,无数更粗壮、更扭曲、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脉络在加厚的蛋壳表面疯狂滋长,给这颗可怖的肉球披上了一层由凝固血液和深渊荆棘编织的亵渎之甲。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当整颗“蛋”被彻底染成暗沉的血色时,纳西尔猛地收回了手,仿佛被灼伤般踉跄后退一步。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出一股虚弱的青灰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最终成型的、不断搏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红巨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或敬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摘下手套放回怀里,随即抹去额头的冷汗,低声呢喃。
“伯爵大人,享受你的新生吧...”
说罢,他已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快步离开了这座弥漫着绝望与亵渎气息的领主大厅。
沉重的厅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正在孕育着未知恐怖的血色巨卵彻底隔绝在死寂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