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脆响,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从圆筒顶端激射而出!
这光芒带着一道优雅而醒目的尾迹无声无息地撕裂铅灰色的天幕,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而周遭贵族也止不住发出惊呼。
“暗鸦?”
“城内还有我们的人?”
自赫塔郡叛乱爆发伊始,涅尔瓦伯爵麾下的叛军便以铁腕手段掌控了郡城,如同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不知多少人尝试突破都没有结果。
这一点早已让抵抗联合认定城内早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帕里斯是如何在如此高压之下,还能与城内保持联系,甚至埋下了名为“暗鸦”的棋子?
面对众人探寻的目光,帕里斯面色坦然地丢下一句话。
“这自然是公爵阁下派来支援的内务部干员的功劳。”
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释然。
是了,之前这位子爵阁下就与大公爵取得了联系,并且声明了会有内务部干员前来赫塔郡支援,只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家伙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脸,自然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现在看来,内务部不愧是帝国的暗影利刃,不声不响地做出好大事!
一时间,赞美帝国的漂亮话从诸多贵族口中不要钱一样往外飘,生怕因为表现得不够“忠诚”而被潜藏在不知哪里的内务部干员惦记上。
唯有乔恩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帕里斯那张因风霜和压力而显得憔悴不少的脸。
按照这家伙舍得在自己治下城镇中主动促成暴乱的狠辣,他肯定没有老实交代。
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帕里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后手,只要能破城就行了。
乔恩抬头看向天空之上那道缓缓下落的幽蓝光芒,心思早已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愿...这次能够解决那个家伙...’
...
正如同光芒之下必有阴影,繁华如赫塔郡城,同样也有着脏污混乱的下城区。
不过,尽管这里秩序不存,一片混沌,但这并不妨碍其中的人抬头看天。
当那道幽蓝光芒划破天空之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其中就包括一名身披破烂斗篷,蜷缩在墙角的男人。
他麻木地仰起头,斗篷兜帽滑落而下,露出一张遍布胡茬、憔悴如刀削斧凿的脸,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暗淡的棕色眼睛,看上去和其他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随着那道冰冷的光芒缓缓落下,倒映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信号...来了...”
男人声音沙哑破裂,像是砂纸摩擦着锈蚀的刀刃,每一个音节都从是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刺骨的炮口寒光,瓦尔特那张在城头扭曲陌生的脸,然后是在冰霜与重力交织下死的毫无价值的战友。
红啼堡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柱,更是压垮一切的绝望,是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猩红烙印。
背叛!
最彻底的背叛!
来自他曾视为臂膀的同僚,来自他曾誓死捍卫的家园!
“瓦尔特...我来找你了!”
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惨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腰间只剩下半截的佩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刻骨的恨意,铮铮嗡鸣不止。
周围原本和他一样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连忙连滚带爬的远离这个危险的疯子,但在更远处,在下城区破败民居那摇摇欲坠的残垣阴影里,数道同样身披灰黑斗篷的身影悄然浮现。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有斗篷下甲胄摩擦的细微金属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呼吸。
他们曾是赫塔家最锋利的剑,是为了主君驰骋疆场的铁血骑士。
如今,铠甲上残留着洗不净的血痂,头盔下的目光也只剩下和同源的、冰冷刺骨的复仇之火。
那一日城门前地狱般的景象,袍泽临死前不甘的怒吼,早已将他们心中对这座城的最后一丝眷恋焚烧殆尽。
现在,他们是灾难中挣扎爬出的幸存者,更是地狱归来的索魂使者!
一位只剩下一只胳膊的骑士踉跄着走到憔悴男人身后,低声发问。
“雅戈尔大人,到时候了吗?”
“...”
雅戈尔没有回头,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城堡,随即重重一挥手。
“走!我等复仇的时刻,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