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首领的声音洪亮而诚恳,却也难掩一丝被点破失仪的尴尬。
“是我疏忽了礼数,未能及时呈递殿下的拜帖与问候,冒昧登门,实属失职!”
“事实上,我等是奉贝莉娜·贝尼斯特殿下之命,自灰岩堡而来,考察贵工坊生产的新式构装体...”
他语速极快地将责任全数揽下,讲明来意,绝口不提队伍里那位正对枪骑兵构装体两眼放光、恨不得将脸贴上去研究的老学者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伍德大师的急性子与对工程造物的痴迷在灰岩堡是出了名的,此次出行更是心心念念要亲自验证那些关于巨神工坊神奇构装体的传闻,哪里还顾得上繁文缛节?
他深知解释即是掩饰,更可能越描越黑,不如干脆认错。
罗莎德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穿透那层军人的刚硬表象,看清背后的无奈与那位老学者才是真正的“根源”。
但她并未点破,也无意在门前纠缠这些细节。
对方既已明确代表三皇女,且姿态放得够低,再追究便是拂了那位【钢铁蔷薇】殿下的颜面。
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线依旧平稳无波。
“既如此,请稍待片刻,你们的来意,巨神工坊已经知晓。”
短短一句,既接受了道歉,也点明了工坊的立场——既然没提前递拜帖,那就先等着。
她随即不再看骑士首领,而是越过他们这略显狼狈的队伍,扫向后方另外两支后知后觉地派人前来通传的队伍。
“请问你们又是哪家的使者?因何而来?”
其中一支队伍动作更快,一位身着素雅文官服饰、面容清秀的女官在一位面容沉着、身着半身甲的中年骑士护卫下,已率先穿过混乱的车马间隙,来到近前。
“尊敬的女士。”
女官的声音清越柔和,带着训练有素的得体。
“我等奉七皇女塞西莉亚·贝尼斯特殿下之命前来。”
“此行非为正式拜访,只为向乔恩先生致谢并呈上殿下的心意。”
说着,她向罗莎德琳微微屈膝行礼,柔声道。
“我家殿下本想亲自前来感谢,但因选王仪式而多有忙碌,无法成行,故特命我等送上薄礼,祝愿乔恩先生至冬节快乐。”
女官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骑士捧着的几个覆盖着绒布的精巧礼盒。
“待冬天过去,塞西莉亚·贝尼斯特将专程拜会——”
“这是我家殿下的原话。”
她的态度谦逊,言语间透着一股真诚,显然深知此行目的单纯,无需过多铺陈。
罗莎德琳银眸中光芒微动。
乔恩与她无话不谈,她自然知晓罗科镇之事。
而且对方特意强调“非正式拜访”、“只为送礼”,姿态也放得极低,一切都细润无声。
这份知情识趣的做派的确十分到位。
所以她的态度也略微缓和了一些。
“殿下的心意,工坊已收到。”
“我代表我家主人感谢塞西莉亚殿下的祝福,同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女官再次屈膝颔首,得体地退后一步,表示理解与等候。
罗莎德琳的目光随即转向最后,也是排场最为隆重显赫的那支队伍。
他们的马车装饰着繁复的金色纹路,护卫骑士的铠甲擦得锃亮,纪律严明,望之不凡。
一位身披橙红色火焰纹饰披风、身姿挺拔矫健的女骑士大步流星地从队伍前方走来,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金属战靴踏在冻土上发出铿锵之声。
在她身后,一名执旗手高擎着一面醒目的金红色旗帜,旗帜中央描绘着一枚光芒四射、边缘跃动着火焰纹路的抽象太阳徽记——与太阳教会的圣纹相似,但又略有不同。
这位女骑士走到罗莎德琳面前约五步处站定,动作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女士你好,我等是阿波罗尼亚公国的骑士。”
“此前我王尤利西斯·阿波罗尼亚陛下收到哈维亚帝国费尔德伦公爵阁下的知会,提及可能有阿波罗尼亚王室血脉流落于白桦镇一带。”
“我王得知后欣喜如狂,特派我等前来确认。”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不经意地扫过罗莎德琳身后肃穆的庄园建筑群,最终落回罗莎德琳清冷的脸上,继续道。
“因此,我等希望能与此地的主人乔恩先生见上一面,进行必要的确认。”
“烦请通传。”
这番话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传递至主宅二楼。
正透过窗户缝隙冷眼俯瞰着庄园门口这场“三方使者汇演”的乔恩听到这段话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室血脉?流落在此?
阿波罗尼亚?费尔德伦公爵?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像是一头在雪地里被强光晃了眼的大雪狐。
然而,下一秒,一道被他搁置在记忆角落、近乎遗忘的讯息猛地被翻了出来。
那是罗莎德琳在某个夜晚与他缠绵之后闲聊时提及的领主府宴会插曲——有几位热衷参加宴会的贵妇人,曾私下议论过他的容貌,说他与阿波罗尼亚公国的继承人有几分相似。
当时他只当这是无聊的贵族攀扯闲话,听过便丢在脑后,甚至没让它在脑海里多停留一秒。
然而此刻,阿波罗尼亚真的找上来了!
乔恩下意识地抬手扶额。
“……开什么玩笑?!”
堂堂帝国首相,还有公国之主,就这么闲的吗?
就因为一点那点捕风捉影的“长相相似”,就不远千里找上门来“确认血脉”了?
行动力要不要这么强的?
而随着他的思维不断发散,一些更久远的记忆也被翻了出来。
“等等...原来那个乔恩,好像的确是被抱养的吧?”
“难道情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