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王仪式】的正式开始,毫无疑问地牵动着整个哈维亚帝国的心,起码对于实际统治着这个国家的大小贵族来说,当下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内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虽然这一仪式有着种种古老而荣耀的修饰词,但归根结底它还是一场为了角逐出最有手腕的帝王而控制了烈度的养蛊式竞争。
自宣誓起之后的六十六日内,皇子皇女们需要返回各自的封地集结支持者,随后前往帝国各地巡游演讲,向整个帝国展示自己的力量与才华。
六十六日后,他们将重新回到敏萨利宫,在三位持剑公爵以及诸多实权贵族的见证下,经由所有能抵达此地的贵族的现场投票,决出最后的胜者。
公投抉择,各凭本事,听着好像很公平。
但实际上,不管对竞选者还是投票者来说,这都是相当具有风险的事情。
虽然诸位皇嗣在众目睽睽之下宣誓不会手足相残,但每一次选王仪式到最后能够重新站在敏萨利宫穹顶下接受投票的竞选者往往不足宣誓时的三分之一
而各地有意参与投票站队,博取政治资本的贵族也难免会在前往帝都的途中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毕竟,在争取支持者之外,如何保护自己的支持者,打击对手的支持者,同样是帝王手腕的一种表现。
至于此刻身处白桦镇的诸多贵族,他们关心的则是更加实际的东西——是否会有实权皇子皇女前来,以及对方面对此刻赫塔郡的乱局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议事厅内一片嘈杂,人人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最后是老成持重的克洛维爵士高声开口,压下这种混乱的局面。
“诸位,我认为,还是不要对援军到来这种事情抱太大希望比较好。
议事厅内顿时一静,有人嗫嚅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在想到了一些事情后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反驳,而是发出一声失落的长叹。克洛维也跟着轻叹一声,随后继续道。
“我们赫塔郡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在座各位的家族都是九十四年前,赫塔家被削去持剑公爵权威之后才来到赫塔郡的新血,真正具有投票资格的家族没有多少。’
“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帝都的大人物们选择性忽略我们这里。”
“再加上现在涅尔瓦·赫塔发了疯似的要搞独立,让整个赫塔郡乱成一团,皇子皇女们更不可能将用来对抗彼此的宝贵力量投入到赫塔郡这样一个泥潭中来。”
坐在他对面,身形敦实的莫顿男爵摇了摇头,慎重道。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求援的希望,不然等到开春,叛军对各个区域形成实质性的掌控后,再想夺回失地就更加困难了。”
另一位贵族也帮腔道。
“是啊,我听闻哈维·贝尼斯特殿下素来有勇毅之名,而且他的封地亚铎领也在崔拉恩都边缘。”
“我们加紧打通波拉亚河谷的通路,派人去亚铎领求援,他即使不亲自前来参与平叛,也会派人送来物资,这是他扬名的好机会!”
“说得对,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见议论又有向混乱方向发展的趋势,克洛维眉头大皱,看向坐于主位的帕里斯。
这位白桦领的主人自从刚才公布消息之后就一直未曾出言,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在等什么?
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只会损伤自己的威望吗?
但很快,老爵士就知道帕里斯在等什么了。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之际,负责领主府内务的洛克骑士快步走了进来,贴在帕里斯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拿出了一份信。
一封通体漆黑,饰有暗纹,印着金色火漆的信。火漆上的印记是一头展翅欲飞的龙鹰。
克洛维顿时面色一悚。
‘那是——’
注意到他表情的莫顿男爵顺着他的目光向帕里斯看过去之后,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般,议事厅中的贵族们在看到这封信后一个接一个陷入沉默。
在哈维亚帝国,金色龙鹰标识唯有一家持有——三大持剑公爵之一的费尔德伦,也即帝国首相。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莫名的震撼当中。
帕里斯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帝国首相的家族取得了联系?
这份信中又写了些什么?
是否和赫塔郡当下的局势有关?
而帕里斯对这份信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条斯理地用拆信刀挑开火漆,揭开信封,在寂静得能听见壁炉柴火爆裂声的厅堂里,无声地阅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无人敢出声打扰。
克洛维爵士、莫顿男爵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喉咙口,目光死死锁在帕里斯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试图从那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信息。
然而,这位白桦领主人的表情如同冻结的湖面,深不见底,只有眼睑偶尔细微的眨动显示出他思绪的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