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耶德所想,为了配合潜伏者的行动,此时的白桦镇内乱象渐显。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摩擦,小冲突,但很快局势就向着失控的深渊滑落。
源头就是那些因为各地叛乱而逃入白桦镇的流民。
这些人本就因为失去家园而惊惶敏感,即使是太阳教会和领主府全力接济也只能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冻死。
但人心总是不知满足,本能驱使着他们索取更多东西。
更加可口的食物,更加温暖的衣裳,甚至是一间能够遮风挡雪的房屋。
当这股渴望发酵到一定程度之后,潜伏在流民中的血眼会成员便开始向他们描述贵族的骄奢淫逸与目中无人,描述本地人对他们的厌恶与排斥。
无论真相到底如何,暴动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一个人想做好事很难,但做坏事却只需要旁人轻轻一推,给出一个貌似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
流民们集结起来,抢掠商铺,搜刮钱财,甚至闯入本地居民家中进行掠夺、凌辱。
维护治安的卫兵和护教军对这样的局面根本是分身乏术,他们人数太少了,纵使抓一批杀一批劝一批,也只能控制局部区域,于大局而言杯水车薪。
而本该出城实验猛士性能的乔恩和帕里斯,却出现在了距离领主府不远的一处塔楼上,从高处坐视城镇陷入混乱。
乔恩作为一个现代人,看过无数类似题材的影视作品或者纪录片,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对这种事情产生太多情绪波动。
可事实告诉他,隔着屏幕和亲眼见证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当耳边响起一个个活生生生命的哀嚎与惨叫声时,当指尖触碰到被点燃建筑的飞散灰烬时,当鼻尖嗅到冰冷的风中飘来刺鼻的血腥味时,他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帕里斯。
“帕里斯,即使是为了拔除血眼会在镇民中的影响,这样放任真的值得吗?难道我们就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达成目标?“
是的,眼下发生的一切惨剧,都是白桦领的主人帕里斯·马诺拉有意放任所致。
他没有和任何其他人商量,唯独在登上猛士之后,向乔恩坦白了一切。
他打算借自己“离开领主府”这件事,引诱潜伏在白桦镇内的血眼会力量提前出手。
为此,他甚至派遣心腹在整个混乱中推波助澜。
这无疑已经超出了一般限度的“计谋”的程度,抵达了另一个层面。
而面对乔恩的质问,帕里斯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桦镇内发生的一切。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意志却没有任何动摇。
“乔恩先生,你是一位高尚的战士,对这一切存有不忍是正确的,但我是一位领主,一位领袖,我要为所有人负责。”
“血眼会的潜伏就如同一颗毒疮,深深地埋在我们的血肉之中,而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地治疗,唯有将它连同血肉一起剜出,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它的影响。”
“不然,等到我们调动力量外出作战时,敌人给我们来上这么一下,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乔恩的理智告诉他,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偌大的白桦镇,就算太阳教会全员出动,也无法做到把坏人全部筛出来,利用暴动来“钓鱼”的确是最简单而直接的做法。
即使代价是牺牲一些人,但为了拯救更多人,从“大局得失”的角度上来看,帕里斯的决策毫无疑问是值得的。
而且,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讲,暴动的影响越大,也会让贵族们越发团结。
等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纵使他们不愿意分出力量来镇压暴动,局势也会逼迫他们这样做。
而帕里斯则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原本只是口头上联合在一起的松散力量,实质性的拧成一股绳,届时生米煮成熟饭,贵族们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犯下罪行的流民,则可以按照律法全部打为奴隶,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发挥作用。
可以说帕里斯的这波算计,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如果事态按照他预想中那样发展的话,不光能够驱散血眼会在白桦镇内的影响,将贵族力量拧成一股绳,还能收获一批炮灰。
最后的确可以将局势扭转一部分。
但乔恩的道德和感情还是令他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