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容冷艳,眼神深邃而毫无波澜。
在她对面的阴影里,一位有着灰白色短发的青年斜倚着石壁,猩红锐利的指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正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铜币,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又充满戾气的笑意。
“卡丽娜大人,纳贝利大人,属下告退。”
一个裹着黑袍的探子刚刚汇报完领主府晚宴的结果,此刻正躬身退下。
洞窟内重新恢复安静。
“呵...”
纳贝利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指间铜币猛地一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阿多尼斯那家伙,就喜欢搞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戏!”
“在众人注视下里念那些狗屁不通的台词…把自己当吟游诗人了?活该他被抓!”
他嗤笑一声。
“现在好了,变成阶下囚了吧?说不定这会儿连肠子都被太阳教会那帮神棍烤熟了...废物一个。”
卡丽娜擦拭匕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结果失败,确实是他技不如人,太过托大。”
“不过,他的行动也并非毫无价值。”
她终于停下动作,将匕首举到眼前,幽蓝的刃锋映出她冰冷的瞳孔。
“看看白桦镇现在是什么样子?恐慌,猜忌,那些贵族老爷们虽然面上团结一致,但实际上看彼此的眼神都变了。”
“连晚上睡觉都要提防枕边人会不会突然变成怪物扑上来撕碎他们的喉咙。”
她放下匕首,目光转向灰发青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阿多尼斯成功地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这对我们后续的行动很有利。”
灰发青年脸上的嘲弄稍微收敛,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
“哼,一群吓破胆的绵羊罢了。”
“耐心,纳贝利,恐惧的种子需要浇灌,才会生根发芽,长成我们需要的参天巨树。”
“但仅仅让他们互相猜忌还不够,我们需要让他们感受到更直接、更无法抗拒的绝望。”
“要让他们明白,无论躲在哪里,无论身边有多少护卫,血眼会的意志都能轻易降临,带走他们珍视的一切。”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锁定了纳贝利那张带着乖戾神情的脸。
“纳贝利,你不是一直抱怨你的任务被人抢走了吗?”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她微微一顿,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耶德·泽维尔,那个商会的老狐狸,此刻就在白桦镇领主府。”
“他原本就是你的目标,现在,敢不敢去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给那些躲在堡垒里的‘大人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敢不敢?!”
这三个字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纳贝利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混合着暴怒与亢奋的扭曲神情。
“哈?!”
纳贝利猛地从阴影中站直身体,灰白色的短发几乎要竖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铜币,金属碎片刺破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卡丽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卡丽娜!你他妈是在问我‘敢不敢’?!”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区区一个商人!就算他躲在帕里斯的府邸里又怎样?!”
“老子想杀的人,就没有杀不了的!”
狂怒的咆哮在洞穴中回荡,震得火把都一阵摇曳。
话音未落,灰发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撞开据点简陋的木门,带着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洞开的门扉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以及据点内卡丽娜依旧冰冷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容。
矿洞深处,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更加阴冷的死寂。
黑发女人重新拿起那柄幽蓝的匕首,指尖拂过锋刃,低低叹息。
“去吧,去点燃那把火...恐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