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越、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优雅歉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火焰,让喧闹的大厅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帕里斯、乔恩、耶德,以及刚刚还群情激愤的贵族们,都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大厅内侧柱子旁,一位身着深灰色、剪裁极其考究的法师袍的年轻男子缓缓站起身来。
他面容深邃,如同石雕,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在明亮的烛光下泛着微光。
此人正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带着一种高傲的疏离感。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帕里斯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显得无比真诚的忧虑。
“在下的意思是,您所倡导的‘斗争’,其决心与勇气令人钦佩。”
“然而,在眼下局势未明、敌我力量悬殊之际,是否有些过于激进了呢?”
“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下,是否有更‘圆融’的应对之策?”
帕里斯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发声者。
他记得他——阿多尼斯·加文,雪鸽领亚德罗尔·加文爵士的次子,一个曾远赴法师联邦求学的年轻人,以他受过高等教育的思维,或许确实会带来不同的视角?
于是,帕里斯强压下被突然打断的不快,沉声问道。
“加文先生,在这种时刻,任何建设性的意见都弥足珍贵。”
“请说说你的看法,何谓‘圆融之策’?”
阿多尼斯优雅地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感谢您的宽容,帕里斯子爵大人。”
“我的忧虑,在于力量的对比与现实的困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群情激愤的贵族,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理性。
“诸位的勇气与荣耀令人动容,然而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叛军如今势大,其势力范围已囊括雪鸽、穆德等多处领地。”
“纵使白桦领富足强盛,有充足物资支持,但以一领之地对抗多个领地,在正面战场上恐怕也难以取胜。”
“而若是采用游击袭扰的战术,灵活固然灵活,能最大程度消耗敌人,但此策亦有其致命弱点——它将分散我们本就不多的兵力。”
“试想一下,诸位——”
阿多尼斯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冷意。
“若叛军在我们游走袭扰时放弃次要区域,将主力秘密集结,直扑此刻所有人聚集的中心——白桦镇,那时,在座诸位的生命,以及白桦镇无数无辜平民的安全,将何以保障?”
“我们赖以立足的根基一旦被摧毁,再高昂的斗志也将化为泡影。”
“这,是否值得我们这般冒险?”
他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所有人的痛点,不少立场本就不坚定的小贵族立刻在心中偏离了原本支持帕里斯的想法。
帕里斯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点出的风险确实存在。
但...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加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