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仓库门口,围着一群人,大约有七八个,都穿着体面的棉大衣或呢子外套,围着一个个子不高,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和铅笔的管理员,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情绪都十分激动。
“刘管理员,你给评评理!都是一大早来的,排队也排了,凭啥先给王胖子装?我们这都等半天了!”
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脸冻得通红的中年男人大声说道。
被称为刘管理员的中年人一脸为难,摊着手:
“您别冲我喊啊……这装车顺序,都是上面领导安排的。我就是个管登记的,领导说先装这车,我也没办法啊……”
“领导安排?哪个领导?昨天赵厂长还说按订单顺序来呢!”
另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些的男人也不满道。
这时,旁边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崭新军大衣的男人得意地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
“吵吵啥?吵吵啥?早跟你们说了,我这批货是早就预定好的,有批条的!你们临时跑过来,想插队?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这人的声音正是昨晚张景辰在招待所走廊里听到的那个“王兄弟”。
“王胖子,你少来这套!昨天来的时候你还说没排上号呢!怎么一转眼就预定好了?你是不是找关系了?”
藏蓝色大衣的男人立刻戳穿他。
王胖子脸色一僵,眼神有些闪烁,很快又挺起胸脯:
“你管我找没找?反正现在货是我的!你们就慢慢等着吧!”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张景辰和马天宝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卡车上的货箱。
马天宝还伸手摸了摸一个已经装好固定的木箱,似乎想掂量下分量。
王胖子正被众人怼得有点下不来台,立刻像是找到了出气筒,指着张景辰二人就呵斥道:
“哎!你们俩干嘛的?谁让你们碰我的货了?!手拿开!”
张景辰和马天宝都是一愣。
他们就是纯粹好奇看看,摸都没用力摸一下。
马天宝本来脾气就暴躁,刚才听这帮人吵吵就觉得烦,现在被这趾高气扬的王胖子莫名其妙吼一嗓子,火气也上来了,把手缩回来,瞪着眼回道:
“吼啥吼?就看看!摸一下能掉块漆啊?你这破玩意儿谁稀罕碰似的!”
王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景辰和马天宝——两人都穿着半旧的军大衣,马天宝的袖口还磨得想跟打铁了一样。张景辰的毛线帽子也起了球,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甚至可能连正式工都不是。
他脸上不屑的表情更浓了,嗤笑一声:
“看看?这是你们能随便看的地方吗?瞅你俩这穷酸样,跟力工似的!
知道这一车货值多少钱吗?把你俩卖了都抵不上一个零头!贼眉鼠眼的,离我的货远点!”
这话就太难听了,赤裸裸的侮辱。
马天宝的脸瞬间涨红,拳头一下子攥紧了,脖子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你他妈说谁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张景辰也皱紧了眉头,但他比马天宝冷静,知道在这种地方跟这种人冲突没好处,还容易给范德明添麻烦。
他一把拉住就要冲上去的马天宝:“算了,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你说谁是狗?!就你俩的命加一块都没我这车货值钱。”王胖子也怒了,趾高气扬的指着二人。
眼看冲突要升级,仓库门口那群等着提货的公司“采买员”也停下了争吵,看好戏似的望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那倒也不一定,我这俩兄弟的命还是挺值钱的,最起码比我的命值钱!”
众人一愣,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范德明拄着一根单拐,在另外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站在不远处。
他腿上缠着纱布,裹在厚厚的棉裤里,脸上还带着点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十分清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着张景辰二人和那个王胖子。
“范主任!”
“范主管!您来了!”
“范主任,您这腿是怎么弄的……”
刚才还围着管理员吵吵嚷嚷的采买员们,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过来,脸上的焦急瞬间换成了热情与谄媚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跟范德明打招呼,询问他的伤势。
那个王老板也愣了一下,仔细地品了品对方刚说的话,脸色顿时一变!
随即脸上立刻堆起浮夸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弯,挤开人群想凑到最前面。
范德明却对围上来的众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没多做停留。
他身边那两个厂办人员很有眼色地往前半步,客气地拦住了想凑近的人群:
“各位同志,范主任有正事,大家稍等一下再说。”
范德明拄着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张景辰和马天宝面前,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二位兄弟!我刚去招待所找你们了,没见到你们人,但看到包还在。
我就猜你们可能出来溜达了。找了一圈果然在这儿!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厂里条件简陋,别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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