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内,
王萍芝正站在灶台边,指挥着于艳做那只飞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快点放酱油啊,都快炒糊了。放了酱油才能上色,你要炒到啥时候去啊?”
于艳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拿起酱油瓶,倒了一点酱油,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王萍芝刚要让于艳多倒点酱油,感觉腿被人抱住了。
她回头一看,是于展鹏正委屈地抱着她的大腿,小脸蛋皱成了一团,快要哭了。
王萍芝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大孙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于展鹏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一脸委屈地说道:
“奶奶,我爸凶我,他让我上一边玩儿。我又没捣乱,我就是问他什么叫串串点子,他就凶我。”
王萍芝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安慰道:
“乖,不哭不哭,等会儿奶奶去揍他。揍你爸,让他敢凶我大孙儿!”
于展鹏听到奶奶要帮他揍爸爸,顿时破涕为笑,喜笑颜开地说道:
“好!奶奶你一定要揍他,他在家就老揍我,还不让我哭,老查三个数,让我憋回去。你要狠狠揍他!”
王萍芝看着他小可怜样,用袖子给擦了擦眼泪,问道:“大孙儿饿不饿?”
于展鹏摇摇头说:“奶奶我不饿,就是....就是一会儿你别忘了啊。”
王萍芝一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别忘了?”
于展鹏比划着打人的动作,“别忘了揍我爸啊!”
他一脸愤愤不平的记仇样儿,逗得王萍芝、马凤霞和于艳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艳故意逗他:“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爸,说你要找人揍他。”
这话顿时给于展鹏吓得一哆嗦,身子缩了缩,赶紧回头看向大屋门口的位置。
见没人出来,才算松了口气。
回头看到于艳脸上的笑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顿时气鼓鼓地说道:
“坏老姑,我不跟你玩了。”
这时,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就听到了于敏的声音:
“妈,爸,我们来了!”
王萍芝抬头一看,是于敏和她丈夫刘军,二人双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
马凤霞站在灶台边,脸上立刻挂上了热情的笑容,心里却在不断腹诽:好家伙,这点掐得可真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把活都干完了,饭菜都快做好了才来。来蹭饭不说,还是空手来的。
真是亲闺女啊。啧啧...
心内虽然这么想,可她嘴上却依旧虚伪地笑着,连忙说道:
“哟,大妹,大妹夫,你们可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天这么冷,冻坏了吧?大妹夫,最近厂里不忙啊?”
刘军是县里造纸厂后勤部的一个小组长,也算是吃商品粮的,在这个小县城里算是相当体面的工作了。
他身高一米七八,长得还算周正,就是头顶有点略微秃顶,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几岁。
刘军扫了一圈厨房的众人,又看了看灶台上的饭菜,脸上露出了敷衍的笑容,
“不忙不忙,最近厂里没什么活儿,比较清闲。你们忙着,我进屋看看爸他们,跟他们打个招呼。”
王萍芝笑着点了点头:“他们都在大屋呢,和景辰一起打麻将,你快进去吧,屋里暖和。”
马凤霞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军儿,你也进去玩一会儿,正好于龙也在里面打牌。我去叫他给你腾个位置,你们一起玩。”
于艳看着于敏和刘军空手而来,心里有些疑惑,悄悄拉着于敏走到厨房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
“大姐,今天爸过生日你不知道么?咋还空手来的?”
于敏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瞎买什么东西啊?还是给钱最实在!你给爸妈准备什么了?”
于艳撇了撇嘴,“我哪有你和二姐那么有钱。我就扯了十尺布,打算给爸妈做点新背心、裤衩、袜子之类的小件。”
于敏顿时来了兴致,连忙问道:“你二姐也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于艳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们一早就和二姐夫一起过来了。二姐累了,在小屋里刚眯着。”
于敏忽略了于艳话里的“我们”两个字,连忙追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二姐给爸买的啥?”
于艳说道:“给爸买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可好看了。”
于敏连忙追问道:“多少钱买的?”
于艳随口说道:“五十多呢。”
“啥?五十多?”
于敏顿时惊呼出声,一脸不敢相信,“咋这么贵?是不是被人骗了?一件中山装,哪用得了这么多钱,最多也就二三十块。”
于艳撇了撇嘴:“贵啥啊,那是毛料的,是最好的料子了。而且还有裤子呢,又不是只有上衣。”
于敏顿时不说话了——她心里清楚于艳说的是实话,毛料和呢子料,在当下确实很贵。
要是一身毛料中山装,五十多块确实不算贵。
于敏此刻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她上次来听王萍芝说张景辰在做买卖,又听于富说他买卖干得还不错。
眼下看来——张景辰这是真让于兰过上好日子了?
难道自己当初真的看走眼了么?
于敏愣了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来,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不屑,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切~人啊,有钱是好事儿。但是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难保不会惦记外面的人啊。
也不知道于兰能不能管得住他,别到时候钱有了,人却没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艳听出了她话里有话,皱了皱眉,连忙问道:
“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敏意味深长地说道:“前几天我在百货大楼门口,看到张景辰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那个女人长得还挺好看,两人聊得可热乎了。”
于艳顿时惊呼出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二姐夫不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太大,引来了王萍芝和马凤霞的注意,两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于艳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压低声音,对着于敏说道:
“大姐,你别瞎说,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你是不是看错人了?说不定是长得像二姐夫的人呢。”
“不可能?”
于敏依旧坚持,语气肯定,“我怎么可能看错人,我是和小华一起看到的。”
于艳听到小华的名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小华是大姐于敏的发小,两人关系很好,再看着于敏言之凿凿的样子,于艳心里不由得信了三分。
可她又想起自己在张景辰家里住的那段日子。
张景辰起早贪黑地摆摊,不管刮风下雪,从不间断。
他对朋友真诚大方,对家人也是事无巨细,对她也十分照顾,从不亏待。
对二姐于兰更是疼惜有加,什么都不让于兰干,生怕于兰累着、受委屈。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于艳打心里觉得张景辰不是那样的人。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而不是于敏的一面之词。
于艳拉着于敏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说道:“大姐,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那个女人欠二姐夫的钱呢?”
于敏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再明显不过了——你真是很傻很天真。
于艳看着她的眼神,心里有些不舒服,又接着说道:“诶呀,二姐夫他现在真的变了,变得可好了。”
接着,她就把张景辰和于兰今早给父母买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衣服、炮仗、糕点、奶粉、飞龙、甚至还有之前于兰给王萍芝拿的钱都说了出来。
于艳越说越来劲,语气也充满信心:“这前前后后花了二三百块呢。要是二姐夫真的外面有人了,怎么可能还这么用心地给爸妈买这么多东西?”
于敏听到“二三百块”,心里也是一跳。
二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她是不可能掏出这么多钱给父母买东西的。
可张景辰居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给她们父母买东西,看来张景辰是真的赚到大钱了。
可她心里的嫉妒压过了惊讶,依旧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哼,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真是有点胭粉都擦到脸上了。
故意买这么多东西,炫耀自己有钱,说不定就是做贼心虚,想用这些东西掩盖自己外面有人的事情。”
于艳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恼怒:“大姐,没影的事儿少说,说出来除了能痛快痛快嘴,还能对你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你有确凿的证据么?”
她知道于敏心里一直嫉妒父母偏向于兰,如今于兰过得好了,张景辰也赚了钱,她心里肯定就更不平衡了。
但二姐确实也真心疼父母啊,这点于艳也觉得自愧不如。而且姐妹都是一家人,于敏这样恶意的诋毁,实在是太过分了。
于敏有些诧异地看着于艳,因为在她印象里,小妹从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
王萍芝站在灶台边,看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在角落里嘀咕个没完没了,脸色还不太好看。
她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几分。
王萍芝想了想,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打断二人的谈话:“于敏,我跟你说....”
于敏被王萍芝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话茬,抬头看着她。
王萍芝对着于敏语气严肃地说道:“今天是你爸的生日,也是你小妹于兰的生日。而且于兰马上就要生了,心情也不能受刺激。于敏你一会儿最好少说话,没有用的话最好别说。”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今天难得家里人这么齐,这么热闹。我不想因为一些没用的争吵,让大家都闹得不痛快,你听见了没有?”
于敏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王萍芝摆了摆手,直接打断,语气不耐烦:“我知道你想说啥,你也不用跟我犟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照做就行了。多了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于艳,“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过来帮我做饭,别耽误大伙儿吃饭。”
于艳连忙点点头,快步走到灶台边,拿起菜刀,帮着王萍芝切菜。
听到这话,于敏知道王萍芝是很认真地在警告她。
这个家里的老好人,难得发了一次“脾气”。
她看着王萍芝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只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切,又不是我家的事儿,我才懒得管呢。”
说完,转身气鼓鼓地往大屋走去。
一个小时后,饭菜终于全部做好了。
桌上的麻将局也暂时撤了下来。
众人纷纷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帮着一起放桌子,捡碗,端菜。
张景辰去小屋把于兰唤醒,帮她穿上鞋。然后二人围坐在大桌旁坐下,等着开饭。
等所有饭菜都上齐时,房门被推开,于富带着他的对象李正敏回来了。
李正敏穿着一身干净的花棉袄,扎着一个马尾辫。
她一进屋就对着于建国和于兰,客气地说道:
“叔叔,生日快乐!二妹妹,生日快乐!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给你们准备了两个手帕,希望你们能喜欢。”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两个绣着小花的手帕,递到于建国和于兰面前,脸上满是紧张和羞涩。
屋内的所有人,都纷纷夸赞起来:
“这姑娘真懂事,太有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