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兰听他这么说,点点头:“那行,回头我跟小艳商量商量,看看她有没有啥别的主意。”
张景辰应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棉袄从炕头拿过来,被炕烙得热乎乎的,套在身上浑身都暖。
于兰坐在炕上,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小艳的工资你当初说开多少来着?”
张景辰头也没回,一边系着棉袄扣子,一边说道:“你看着办呗,都是一家人,多点还能咋的。”
于兰追着问:“不行,你当初答应她了,得心里有个准数啊。”
张景辰停下动作,想了想,说道:“当初说的,一天给一块钱。”
于兰在心里算了算,然后点了点头。
张景辰突然停住脚步,说道:“对了,你给我查一千块钱。我今天得给天宝、史鹏他们开工资呢。”
于兰点头,从柜子里拿出钱匣子,开锁,取出一沓钱,刚要数:
她扭头看向张景辰我,问道:“那昨天那五百块钱是?”
张景辰一脸坦然地说:“那五百买枪给他俩了啊?也算是工资的一部分,那炮仗也是。”
于兰猛吸一口气,“嘶”,一边摇头一边调侃道:“好家伙,咱家这回真成土匪窝了。年终奖发把枪,啧啧...”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大用。”
于兰撇撇嘴,没再吭声,开始低头查钱。手指翻动钞票,发出脆响。
她倒是没有想管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枪这个东西容易出事。她不喜欢罢了。
张景辰想的是,这个年代没有枪,很多事儿就办不了。
他接过于兰递过来的钱,揣进内衣兜里,拍了拍。
这时候,于艳的嗓门又在外屋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了些:
“你俩等会儿再唠呗,出来帮我端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
桌上,早饭已经摆得整整齐齐:一小盆稠乎乎的疙瘩汤,飘着蛋花和葱花。
一小碟咸菜条、几个煮鸡蛋,外加昨晚剩下的半盘子棒鸡肉,也被热得喷香。
疙瘩汤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张景辰坐下,拿起勺子就准备盛。
筷子还没碰到碗沿,门口就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
张景辰伸头往门口方向一看,只见黄大娘领着两个面生的老太太,迈步进到客厅,说说笑笑的。
看到三人在吃饭,黄大娘压低了嗓门,客气地说道:“景辰也在家呢?”
“我带俩老姐妹来瞅瞅你家买的这宝贝,她们听我说完后好奇得不行!”
张景辰无奈地笑了笑,放下筷子,“吃饭没大娘?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们吃饭早。不像你们这小年轻起得都晚。”黄大娘摆摆手,眼神不住地往饭桌上瞟。
于兰坐在桌边,看着张景辰的表情,眼底带着预料之中的笑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你们自己随便看,我们先吃饭了。”说完,张景辰也不管对方,开始闷头吃饭。
这一天,从一大早就注定了热闹非凡。
黄大娘领着人刚进屋,后头又跟着好几个人,有胡同里相熟的邻居。
还有看着格外面生的,估摸着是哪个邻居家的亲戚,跟着来凑个热闹。
没一会儿,屋子就被挤满了,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赶大集。
黄大娘带头,围着那台洗衣机转来转去,手指着各个地方,问个不停:
“小兰,你快说说,这个旋钮是干啥的?洗一回衣服得用多少水啊?”
于兰耐着性子,站在旁边一一回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不厌其烦地演示着,讲解着。
她倒有些乐此不疲,毕竟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张景辰则坐在炕沿上,陪着跟着进来的几个老爷们儿说话。
有人问他这洗衣机是在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年前卖炮仗赚了多少,语气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张景辰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打哈哈应付着,笑着说道:
“没多少没多少,就是瞎忙活,赚点辛苦钱,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可太懂了。
好不容易把这一拨人送走,还没等他们歇口气,院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一波又一波,络绎不绝,都是来看洗衣机的。
于兰忙着招呼客人,张景辰忙着应付各种问话,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快到中午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这一次却不是来看洗衣机的,是专门来找张景辰的。
那人掀开门帘,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笑着说道:
“二哥,听说你年前卖炮仗卖的不错啊,在哪儿进的?我也想进点,趁着年前卖一阵子,赚点钱花花。”
张景辰对于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毕竟对方没想挨着自己摆摊,这就算不错了。
他往炕沿上一靠,语气随意:
“在大兰县进的,红光炮仗厂。你想去的话可得抓紧了,这一来一回得个两三天。”
“大..大兰县...这么远呢啊?”
那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搓着手,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人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还想问什么。
张景辰来到客厅,看着又一拨人围着洗衣机指指点点、问东问西,耳边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他避开人群,开门进了里屋。
于兰正在炕上叠衣服,都是洗干净晒干的,叠得整整齐齐。
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咋了?这就不耐烦了?”
张景辰往炕上一坐,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烦躁:“太吵了,吵得脑子疼,我可不呆了,我出去办事儿了。”
于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一上午就熬不住了?……那你去吧,中午还回来吃饭么?”
“不回来了。”
“行,那你忙完了就早点回来。”
张景辰嗯了一声,伸手抓过搭在炕边的棉帽子戴上,又系紧了棉袄的扣子,出了里屋,跟外屋的客人打了个招呼,便推门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屋里的闷热和烦躁,浑身上下都舒坦多了。
他走到三轮车旁,拍了拍车座上的积雪,跳上车,蹬着车子往街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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