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收拾得干净。
一张炕占了大半空间,炕席编得紧密,边角都磨得发亮。
炕上坐着个老太太,是老张头的老伴儿,手里正补着衣服,针线在手里穿梭。
“坐,坐。”
老张头招呼张景辰坐下,自己点了根烟,又给张景辰让了让。
见张景辰拒绝,就自己抽了起来,“子弹我这儿是真没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光线里缓缓升腾,“岁数大了,早就不打猎了,腰腿都不行了。枪都卖给你了,哪还留子弹。”
张景辰心里一沉,点点头:“那您有路子能弄到吗?贵点也行。”
老张头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溢出。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有倒是有,不过...”
他抬眼看了张景辰一眼,“得花点钱,他是林业局的,有‘猎枪证’呢。”
“花钱没问题。”张景辰立刻说,声音干脆,“只要东西好就行。”
老张头掐灭烟头,那点红光在烟灰缸里熄灭。
他起身穿外套,“那行,我带你去找他。他住得不远,就隔两条街。都是以前一个队里的,知根知底。我带你去找他。”
张景辰心中一喜,连忙道谢:“那太感谢您了,麻烦您跑一趟。”
“谢啥,走吧。”
老张头跟老伴儿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出门,穿过几条小巷。
老张头在一户门前停下,敲了敲门,指节叩击的声音闷闷的:“老赵,在家没?”
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谁啊?”
“我,老张!”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探出头来,胡须灰白相间,像霜打的草。
看见老张头,脸上露出笑容:
“哟,老张头。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
他目光落在张景辰身上,有些疑惑,眼神锐利地扫过:“这位是...”
“这是我一个晚辈,姓张。”
然后对张景辰说道:“管他叫赵叔就行。”
老张头简单介绍,侧身让张景辰进门,“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那儿还有没有‘那个’了。”
老赵头眼神一闪,立刻明白了。
他打量了张景辰几眼,那目光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侧身让两人进屋,“进来说话。”
屋里墙角堆着几卷兽皮,鞣制过的,边缘还留着刀裁的痕迹。
墙上挂着几副铁夹子,锈迹斑斑,锯齿间依稀可见暗褐色的渍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膻,混着烟草的陈年旧味。
老赵头给两人倒了热水,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这才开口问道:“要多少?”
张景辰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五十发鹿弹,有吗?”
“五十发...”
老赵头摸摸下巴,“有,还是以前剩下的,压在箱底好几年了。是只要子弹么?”
一听这话,张景辰顿时眼前一亮:“大爷您还有什么?”
老赵头搓了搓手,那手指粗短,关节粗大:“有的多了,看你想要什么了?”
张景辰顿时一喜:“打猎的枪有么?”
老赵头点点头,声音平稳:““套筒子”(俄制莫辛-纳甘/日制三八式)“健卫-20”(JW-20)
单管,双管都有。”
张景辰闻言,顿时狂喜,小心地问:“几成新?保养的怎么样?有多少子弹?”
老赵看向老张头,那眼神像在询问什么。
老张头冲他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
老赵头说:“八九成新,枪肯定没问题,你得说要那种。”
张景辰思考一番,果断地说:“我要‘套筒子’和‘健卫-20’。现在能看看枪吗?”
老赵头笑了:“东西没在这里,在村里呢。你要是想要,我得回去现帮你问。我手上可没这么多家伙。”
张景辰立刻说:“我是真想要.....”然后又补了一句:“只要东西没问题。”
老赵头见他诚恳的样子,声音里也多了几分郑重:“既然老张头带你来的,我信你。
这样,你先交二十块钱定金,我下午就回去给你问。明天给你信儿。要是弄不到,定金退你。”
张景辰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老赵接过钱,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揣进兜里,
“成!明天这时候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准信儿。要是弄到了,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谢赵叔。”张景辰诚恳地说,站起身,“那就不多打扰了,等你好消息。”
“客气啥。”老赵也站起来,送到门口,“明天这时候,记着啊。”
从老赵家出来,老张头拍拍张景辰的肩膀,
“放心吧,老赵这人靠谱,答应的事儿肯定办到。他以前是队里的神枪手,这是最近几年身体跟不上了才很少进林子了。但是门路还在。”
“今天多亏您了,张大爷。”
张景辰从兜里又掏出一盒烟塞给老张头,那动作自然流畅,
“这个您留着抽。等东西弄到了,我再来谢您。”
老张头推辞了两下,手掌在空中摆动,最后还是收下了,揣进兜里,脸上笑容更盛,
“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对了,你打算最近进山啊?”
张景辰抬头看了看天说:“等弄到子弹,应该还会去一趟。”
“那可得小心点。”
老张头正色道,表情严肃起来,“冬天林子里虽然动物好找,雪地上留脚印,但也危险。
野猪饿急了,熊瞎子没睡踏实,都可能伤人。最好别一个人去,找个伴儿,互相有个照应。”
“我明白,谢谢张大爷提醒。”
张景辰点头,“我会小心的。”
两人在路口分开,老张头往南,张景辰往西。
这趟意外之喜,是张景辰没想到的,本来就想弄点子弹。结果还弄到了“新玩具”。
他之所以要买两把,就是打算送给马天宝和孙久波,当做送给兄弟的“新年礼物”了。
话说那个男孩子还没收到过兄弟送的猎枪呢。
张景辰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他想了想,没直接回家,而是往百货大楼方向走去。
想去看看孙久波他们卖的怎么样。
走到北国饭店附近,远远就看见自家摊位前围着四五个人。
孙久波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什么,手臂在空中比划,马天宝在旁边帮着拿货,那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多年。
史鹏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钱匣子,一脸认真地收钱找零。
这不干的挺好的么?
没他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