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峰笑了笑,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说,“小赵,你带张兄弟去财务科一趟,把账结了。”
“好嘞,科长。”小赵应声,对张景辰做了个手势。
张景辰对马天宝说:“天宝,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然后跟着小赵往粮库深处走去。
二人穿过几排高大的粮仓和办公楼,路上能看到一些穿着工装的人走动,也快到下班点了。
张景辰跟小赵随口闲聊:“赵同志,你们年底福利真不错啊,光这炮仗就不少钱。”
小赵年纪不大,有点自来熟,嘿嘿一笑:“还行吧。除了这个还有粮油、猪肉,有时候还能发点乱七八糟的券,年终奖也得看效益。”
张景辰听着,心里确实羡慕:“这待遇真是没得说。”
“这算啥呀?”
小赵不无炫耀地说,“咱们这儿干得年头长的老师傅,有本事的,还能排队分上房子呢!粮食局的家属楼,带暖气的!”
张景辰点点头,这个他知道。
县里那几栋粮食局家属楼,红砖墙,看着就整齐,冬天不用自己烧炕,集中供暖,在那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待遇。
二人说着话,很快到了财务科。
外面走廊里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看样子都是来办事或者结账的。
张景辰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小赵:“这么多人,得排到啥时候去?”
小赵笑了笑,一副“看我的”表情:“别急,你跟我来。”
他没去排队,径直越过窗口,走到挂着“会计室”牌子的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会计。
小赵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张景辰。
女会计抬头打量了张景辰一眼,又跟小赵说了句什么,小赵连连点头,然后回头对张景辰招手:
“兄弟,进来吧。”
张景辰赶紧快步过去。
小赵把他领到女会计的办公桌前:“李会计,这是我们王科长让结的款,票子在这儿。”
李会计接过张景辰递上的结算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签字,又抬眼看了看小赵,语气平常地说:
“行,放着吧。回去跟你们王科长说,那事儿....”
小赵脸上堆笑:“放心吧李会计,我们科长心里有数。”
李会计不再多话,拿起单据,翻开一本厚厚的账本登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起身打开旁边一个铁皮柜,从里面取出几沓钞票和些零钱。
她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嘴里念着:“三千三百九十八块四……除以四十八……嗯,单价是七十块零八毛。总数三千三百九十八块四,对吧?”她看向张景辰。
张景辰心里快速核对,单价没错,总数正是三千三百九十八块四毛。
他注意到王敬峰果然把上午那箱“样品”的钱也算在里面了,看来那几条烟和网兜没白准备。
他点点头:“对的,李会计。”
“没问题就按个手印。”李会计递过印泥和登记簿。
张景辰在指定位置按下手印。
李会计这才把钱点了一遍,推到他面前:“你数数。”
厚厚几沓“大团结”,还有零散的块票和毛票。
张景辰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仔细数了一遍,分文不差。“没错,谢谢李会计。”
把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内袋,那份踏实感瞬间传遍全身。
一切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心头那座大山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货就不着急咯,卖多少都是干赚的。
小赵领着他出来,往回走。
到了运输科办公室附近,张景辰让小赵稍等,他快步回到拖拉机旁。
马天宝正蹲在车斗边抽烟,见他回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张景辰冲他点点头,示意成了。
然后他从驾驶室角落里,搬出特意留出来的一个大纸箱,里面是六挂红彤彤的一万响大鞭炮。
他又迅速把用报纸包好的两条牡丹烟塞进箱子缝隙,抱着箱子再次走进运输科办公室。
王敬峰正在喝茶,见他抱着箱子进来,有些意外:“张兄弟还有事儿?货不是齐了吗?”
张景辰把大箱子放在他办公桌旁的空地上,笑呵呵地说:
“王哥,货是齐了。这个是专门给您家里孩子玩的。过年图个热闹。”
王敬峰看了看那箱子,又抬眼看向张景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没推辞,点点头:“行,你有心了。那我就沾沾光,过个响年。”
张景辰见对方收下,心里也踏实了,知道这礼送对了路。这点东西加一块也就跟上午那套样品差不多的钱。
“王哥,那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敬峰起身,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路上慢点。今年这事儿办得漂亮,来年要还有啥需要,我还找你。”
“好嘞,谢谢王哥!有机会再合作。”张景辰满口答应。
他知道这都是场面话,但没准以后还有机会能合作呢,这事儿都说不准。
出了门,和马天宝汇合。
两人登上拖拉机,发动车子。
开到大门岗,张景辰笑着跟上午那个门卫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支之前拆开的灵芝烟:
“师傅辛苦,抽支烟。”
门卫笑着接了,出来打开大门,还跟张景辰挥挥手:“慢走啊。”
拖拉机驶出粮库气派的大门,重新汇入风雪弥漫的街道。
虽然车斗空了,但张景辰怀里的口袋却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儿看着前方。
这路上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