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两千。
提货凭证上写着“凭此证提货”,盖着红光厂销售科的红章。
“没问题,辛苦你了小刘。”张景辰把单据仔细收好,“那我们这就往回赶了。”
刘利送他们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脸上露出担忧,
“这天气实在太差了,要不在厂里招待所凑合一宿?我给您二位安排。”
张景辰摇摇头,拍了拍冻得发硬的车门:“不了,货等着呢。家里人也等着信儿。我们慢点开,没事。”
和马天宝爬上驾驶室,关紧车门。拖拉机缓缓驶出仓库,驶入漫天风雪之中。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天色本就阴沉,此刻愈发昏暗,才下午一点钟,却像已近黄昏。
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因为到了空旷的野地,风更狂。
前方的道路几乎完全被风雪掩盖,白茫茫一片,只能依稀辨认出两道浅浅车辙。
他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身体前倾,试图看清前方每一寸路面。
马天宝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走了多久,
行驶中的拖拉机后轮突然压到一处被雪掩盖的松软路肩,车尾猛地向路边滑去,眼看就要溜下路基!
张景辰心头一紧,没有猛打方向,也没有急踩刹车,而是极快地回了一点方向,同时轻轻点了一脚油门。
车头微微扭动,带动着后面沉重的拖斗,轮胎在雪地上空转了几下发出一阵焦躁的声响,才艰难地爬回了正路。
两人此刻都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不要....咱们先回大兰县住一宿吧?这风太大了。”马天宝声音有些发干,他心里直打鼓。
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他的惊慌急剧放大。
张景辰盯着前方,摇了摇头,“不行。这些货在这外面放一夜,万一雪水渗进去或者冻坏了,损失就大了。坚持一下,慢点开,天黑前应该能到家。”
他知道马天宝担心,但风浪越大,收获越高。
开弓没有回头箭,货在车上,就必须安全带回去。
马天宝听他这么说,不再言语,只是眼睛瞪得更大,仿佛这样能帮张景辰多看清一点路。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
每一次轮胎打滑,每一次车身晃动,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变得模糊,只有风雪呼啸和引擎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
当熟悉的县城轮廓终于在漫天飞雪中隐约浮现时,驾驶室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的棉袄都被冷汗湿透了。
拖拉机终于颠簸着驶进张景辰家所在的胡同。
张景辰小心翼翼地将车停稳在自己院门外,熄了火。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一半,只剩下风声依旧。
两人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没动,像是要从紧绷状态中缓过神来。
“可算到了。”马天宝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后怕。
“嗯。”张景辰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
马天宝绕到车后,想去给苫布打开一个角,看看里面的货物情况。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等他再走回驾驶室这边时,张景辰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好家伙.....
马天宝的帽子上已经落了一层雪,眉毛睫毛也挂上了白霜,像个移动的雪人。
“景辰,货啥事没有。”
张景辰看着这个憨厚实诚的壮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辛苦不提,跟着自己风里雪里奔波,此刻还惦记着车上的货。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庆幸,更有一种坚定的决心——
这批货卖完,无论如何不能亏待了马天宝。
钱要分够,情更要记牢。
这年头,有这样实心实意能共患难的朋友,太难得了。
“走,赶紧搬屋里去,别让雪打湿了。”张景辰招呼一声。
两人刚掀开苫布一角,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于兰披着棉袄,手里拿着手电筒,探出身来。
看到门口停着的大拖拉机和两个正在忙碌的雪人,她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前。
“景辰?天宝?你们怎么回来了?这天气,我以为你们肯定得在那边住下了!”
于兰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和担忧,目光在两人和拖斗里的货物上扫过。
“货上了车,时间可就不等人了。”
张景辰简短解释,然后给于兰推了进去:“你赶紧进屋做点饭,小艳呢?快叫她过来帮忙搬!”
于兰回头朝屋里喊:“小艳!快穿衣服出来!你姐夫他们回来了!”
于艳很快裹着大棉袄跑出来,看到这阵仗也吃了一惊。
张景辰顾不上多说,吩咐道:“快,搭把手,往屋里搬!”
三人开始忙碌。
箱子不轻,尤其是那些装满了鞭炮的大纸箱。
张景辰和马天宝抬重的,于艳搬些小件盒子。
借着厨房的光线,几个人来回穿梭在院门和屋门之间。
刚搬了两趟,隔壁院门也响了。
王桂芬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推开院门查看情况。
看到张景辰家门口停着个带拖斗的拖拉机,张景辰和马天宝正跟于艳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箱箱印着字的纸箱。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瞪大了,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景辰?你们这刚到家?”
张景辰正搬着一个箱子,闻声转头:“是的大嫂,刚到家!”
王桂芬赶紧走出来,也看清了那拖斗里堆得小山似的货物,尽管盖着苫布,但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让她心跳加速的了。
我的老天爷,这一车这得是多少货?
和家里那辆三轮车相比,这车的载货量怕是多了两三倍还不止!
这老二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本事太大了!
这得……这得赚多少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