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宝兴奋地跑回摊位前,脸上被冷风吹得通红,
“景辰,还得是这招管用!这人又围上来了!”
刚才那阵鞭炮声,是张景辰让他去市场门口放的。
两挂五百响的“遍地红”,干脆响亮,在冷清的早上格外提神醒脑。
加上马天宝那大嗓门,确实把附近路过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张景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马天宝,目光扫过摊位前聚拢的这十几个人。
现在的人比昨天那种里三层外三层的盛况差远了
他心里清楚,这种靠放鞭炮吸引人的法子,用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效果肯定打折扣,还会惹来市场管理员和其他摊贩的不满。
毕竟,你这边天天“噼里啪啦”,让别人还怎么做生意?
真要闹起来,谢飞那里也不好交代。
“赶紧招呼着。”张景辰低声对马天宝和史鹏说了一句,自己也打起精神,脸上挂起笑容,
“来看看啊,红光厂正品,比批发价还实惠,今天买十赠一啦~只限今天!”
三人开始忙活起来。
摊子前围满了问价的,挑选的,讨价还价的,也有看了半天觉得没必要现在买的。
人流像被风吹动的潮水,涌动了一阵,又慢慢散去。
这一波被鞭炮吸引来的人气,维持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到了上午十一点半,摊位前又变得门可罗雀。
张景辰看了一眼剩下的货物。
早上装了四百多块钱的货出来,现在大概卖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纸箱空了一些,但整体还是高高的一摞。
“看样子,今天得靠到市场关门了。”张景辰心里估算着。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周一加上大风天,购买力下降是必然的。
他看了看时间,对马天宝和史鹏说:“你俩先去吃饭吧,多呆一会,暖和暖和。摊子我盯着就行。”
马天宝搓搓手:“要不你俩先去?我没事,我抗冻。”
“你们赶紧去吧,吃完回来换我。”张景辰摆摆手,“记得找暖和的店吃。”
马天宝和史鹏没再坚持,结伴往市场外的小吃部走去。
等他们走了,张景辰蹲下身,在摊子下面开始清点上午的收入。
张景辰数得很仔细,心里默默做着加法。
数完最后一张纸币,他叹了口气,把钱理好放回匣子里。
一上午卖了不到三百块,也就二百八十多。离他预想的目标差了不少。
“这钱是真难赚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既是感慨,也是舒缓一下心里的压力。
站了一上午,顶着大风吆喝、搬货、算账、应付各色人等,身体累,心也紧绷着。
看到进账没有达到预期,他难免有些焦躁。
张景辰这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旁边的瘦高个摊主听到了。
瘦高个正整理着摊位上的年画和对联,闻声瞥了张景辰一眼,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又冒上来了。
“哼,这还叫钱难赚?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难了?昨天和前天你赚得可不少!”
瘦高个心里暗恨,“妈的,老张头这个老登真白扯,一点动静都没有,白瞎我给他递话!”
他越想越气,看着张景辰那的摊位,眼珠转了转。
“要不……我一会儿去谢飞那儿聊聊?就说这小子天天放炮扰民,影响整个市场秩序?或者……”
瘦高个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拱火”更有效。
过了一会儿,马天宝和史鹏回来了,两人脸上带着红润。
“景辰快去吃饭,给你带了俩包子,还热乎着呢。”马天宝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递过来。
“行,你们盯会儿。”张景辰接过包子,揣进怀里暖着,起身往小吃部走。
一出市场的大门洞子,那大风立刻像找到了目标,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吹得他几乎走不动道。
“这风是真大。”他心里嘀咕,“比早上出来时还邪乎。”
在小吃部里囫囵吞下包子,喝了碗连汤带水的馄饨,身体才稍微回暖。
张景辰没多耽搁,赶紧回到摊位上。
下午的情况和上午差不多,人流还是稀稀拉拉的。
眼看人流又要断掉,张景辰又让马天宝去放了一挂鞭。
这次效果更弱了些,只吸引来不到十个人,稀稀拉拉买了点东西就走了。
等这波人散去,摊位上又空了下来。
风呼呼地刮着,三个人都抄着手,靠互相说话驱散寒意和无聊。
马天宝望着市场里稀稀拉拉的人影,叹了口气:“这人也太少了!跟昨天没法比。”
张景辰“嗯”了一声,裹紧了外套领口:“今天刮这么大风,能出来的人本来就少。”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这个农贸市场,“而且咱们这个市场在县城东边,跟县中心那个大集市场没法比,那边天天人都乌泱泱的。”
“那咱们想想招儿,上哪儿边儿去摆摆摊?”马天宝看向张景辰,“在这儿也不能天天靠放鞭吧?”
这话一下子点到了张景辰心里正琢磨的事。
张景辰沉吟着,“县中心大集那边摊位肯定紧俏,这都年底了,估计进不去。而且咱们这炮仗是特殊商品,估计也够呛能让咱里面卖。”
史鹏挠挠头:“那要不咱们分两拨?一拨还在这儿,一拨去别的地方试试?”他想法简单,觉得人多力量大,分开卖可能更快。
张景辰摇摇头,他想过这个问题。
三个人分开的话,每个摊上至少得有两个人才转得开,一个看摊收钱,一个招呼拿货、防小偷。而且小鹏还是个孩子,顶不了大人使。
三人在摊位上讨论各种办法,虽然生意清淡,但三人心态还是在积极想办法的阶段。
就在这时,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香烟的味道。
张景辰抬头看去,只见市场管理员谢飞手里夹着烟,正跟着三个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谢飞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边走边指指点点,似乎在介绍着什么。
这伙人径直走到了张景辰的摊位前。
谢飞就像没看见张景辰三人一样,指着摊位所在的位置,对一个身穿黑棉袄的男人说:
“你看就这块地儿,整个市场门口就属这儿最敞亮,人一进来第一眼就能瞅见。地方也够大,想卖点啥都方便。”
黑棉袄男人吸了手里的烟,打量了一下摊位,又扫了一眼摊位上的炮仗和旁边站着的张景辰三人,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这地方不错。
旁边的瘦高个摊主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蹭了蹭。
张景辰皱起了眉头,谢飞这架势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谢哥,您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早就不满的马天宝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哥们儿,抽烟离我们摊子远点行不?这全是炮仗、火药,一点就着!出了事咋办?”
马天宝嗓门大,语气还很生硬,一下子打断了谢飞的话头。
谢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黑棉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瞥了马天宝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张景辰身上,慢悠悠地开口:“你的摊位?”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今天是你的摊子,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张景辰、马天宝、史鹏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盯向谢飞。
谢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带上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他转向张景辰,清了清嗓子:“那个……张兄弟,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个摊位是临时给你用的,本来就是给这位别人留的地方。
现在人家要用摊儿......所以明天开始这地方就不能给你们用了。实在不好意思啊,兄弟。”他语气透着无奈。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摊贩们,脸上顿时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恍然,有幸灾乐祸,还有纯粹掐腰看热闹的。
没人说话,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里。
马天宝第一个不乐意了:“啥?!谢管理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开了五天的票子,白纸黑字。今天才第三天就让我们走?”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被戏耍的怒气,这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旁边的瘦高个摊主眼睛都快放光了,心里一个劲地默念:“快吵起来!不!打起来才好!”他恨不得添把柴,让这火烧得更旺些。
一些来买东西的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抻着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市场里经常发生冲突,这可比买东西有意思多了。有好戏看了。
这时,旁边卖干调的大婶看不下去了,赶紧从自己摊位走过来,拉住马天宝的胳膊,劝道:
“小兄弟消消气,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呗。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谢飞被马天宝当众这么一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强硬:“当初是不是说好的‘干一天算一天’?
我是不是跟你说明白了这摊位是临时的?啊?
现在正主儿来了,让你们腾地方也是天经地义!那两天的租金退给你们就是了,你在这儿吵吵什么?影响市场秩序!”
张景辰看到谢飞这个态度,知道硬顶会立刻激化矛盾,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没毛病。
他赶紧伸手拉住还要争辩的马天宝,沉声道:“天宝你少说两句!”
然后他转向谢飞,想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至少在争取一两天时间,把这点货卖出去。
然而,他还没开口,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哦,叫张二是吧?
听说最近混得不错啊,怎么不在牌桌上混了?改行摆摊卖炮仗了?
啧啧,看来上次赢那点钱,都投到这买卖里来了吧?”
张景辰循声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谢飞和黑棉袄男人身后的一个男人。
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戏谑的神情。
张景辰盯着对方的脸,那白净的面皮,那刻薄的眼神,还有那身眼熟的深蓝色呢子外套....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王全发!
是那个之前在大驴家赌局上出千被他识破的王全发!
张景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刚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但现在看到王全发这张脸,一切都有了答案。
人一旦接受现实,反而没么难受了。
张景辰迎着王全发嘲弄的目光,开口道: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呢,原来是王哥啊。看来咱俩还真是挺有缘。”
他语气带着闲聊的意味,“上次在牌桌上王哥就没少关照我。
这次我更是沾了王哥的光,要不是你留了这个摊位,我这几天还真找不到这么个风水宝地呢。谢谢啊,王哥。”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那句“牌桌没少关照我”的潜台词,让王全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一下。
而且想象中的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并没有在张景辰脸上看到。
反而这么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揭了他的短。
王全发盯着张景辰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起来,
“呵呵,嘴皮子还是那么利索。不过也得谢谢你把这摊位的人气儿养起来了。我估摸这地方继续卖炮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怜悯的姿态,“这么冷的天,看你们冻的。没事!明天就好了,明天你就能在家好好歇着了。”
张景辰笑了,干裂的嘴唇这会儿显得有点吓人,点点头:“谢谢王哥关心。”
然后他不再看王全发,转向谢飞,语气平静地说:
“行,谢哥,既然是留给王哥的摊位,我们腾地方就是了。需要现在就腾么?”
张景辰这干脆利落、毫不纠缠的态度,反倒让谢飞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谢飞本来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甚至可能闹得更难看。
他看了一眼王全发,王全发没什么表示,只是抽着烟。
谢飞干咳一声:“那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明天……明天就别过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正是张景辰之前交的那多出来的两天租金,递给张景辰:“这两块钱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