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在家吃过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着的包袱,解开,里面是报纸包着的东西。
他小心地打开报纸,一股玉米面和枣香的气息立刻散发出来,是几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发糕,上面点缀着红枣,看着就暄软。
“我媳妇今早新蒸的,非让我拿来给大伙尝尝。”马天宝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把发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张景辰吃过李彤蒸的面食,知道她的手艺,对于兰和于艳说:“赶紧尝尝,天宝媳妇蒸面食是一绝。”
于艳先没客气,伸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嗯,真香。又甜又暄!”
她对于兰说,“姐,比咱妈蒸的还好吃!”
于兰也尝了一口,细细品味,点点头附和道:“确实好吃,这面发得真好,枣也甜。”
听到姐妹俩真心实意的夸赞,马天宝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总在张景辰家吃饭,他总觉着过意不去,能拿点自己家做的东西来,感觉好像才不那么亏欠。
张景辰往旁边挪了挪,从桌下又拉过来一个板凳,拍拍凳面:
“天宝,过来再吃点。尝尝这包子,是我打的那头鹿的肉包的。”
马天宝还想推辞,张景辰指了指桌上那副一直空着的碗筷:“就等你来呢,吃过了就再吃点怕啥?”
马天宝看到那副特意给他留的碗筷,心里又是一暖,不再坚持,坐了下来。
张景辰给他夹了一个包子。
旁边的史鹏很有眼力见,立刻起身给马天宝盛了碗粥。
张景辰顺势给两人介绍:“天宝,这是史鹏,我姑姐家的孩子,今天来给咱们帮忙。
这小子可是大学苗子,脑子好使,今天算账就靠他了。”
他笑呵呵地说着,把史鹏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马天宝先是对史鹏点点头:“这孩子真有出息,那还挺好,省着我算账反应慢,耽误功夫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看向张景辰有些疑惑地问:“久波呢?他怎么没来?”
张景辰把孙久波家里那摊子事又简单说了一遍。
马天宝听完,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唉,可惜了。我还挺想跟他一块儿呢。还能多个人聊天。”
上次在自家喝酒聊天的那种畅快的感觉,让他一直惦记着,觉得和孙久波有很多共同话题。
吃完早饭,三人开始往三轮车上搬货。
今天货多,箱子摞得比昨天还高,用麻绳拦了好几道才固定住。
准备出发时,于兰叫住了他们。
把昨天自制的漏指手套分给三人,看的张景辰和马天宝眼前一亮,直夸于兰心细。
接着于兰又拿出一个新买的蛤蜊油,走到马天宝面前,不由分说塞进他棉袄口袋:
“马哥这个你拿着,有空就擦擦手,省得裂口子。”
马天宝想推辞,于兰提前按住他的手:“拿着,这也不值啥钱。”
然后她又拿出昨天那盒,抠出两块,分别放在张景辰和史鹏手心里:
“你俩也记着经常抹,尤其是景辰,你那手昨天就那样了。”说着,她又把找出来的张景辰的旧劳动布外套和一条灰色围巾给史鹏穿上、围好。
旧外套穿在史鹏身上确实肥大,但会更暖和。围巾缠了两圈,把史鹏的脖子护得严严实实。
三人这才推着满载货物的三轮车出了院门。
依旧是马天宝在前头骑,张景辰和史鹏在后面帮忙推着。
货重,起步有点费力。
这一行三人,加上高高摞起的箱子,立刻引起了胡同里早起邻居的注意。
“哟,张二,这又出摊儿去啊?”对门周大爷招呼道。
“是啊,大爷,您真早啊!”张景辰笑着应声。
“张二,这回弄的啥好货啊?这么一堆。”一个拎着尿桶出来的中年妇女凑近两步,好奇地往盖着塑料布和棉被的车上看。
“没啥值钱的,瞎鼓捣点年货卖卖。”张景辰含糊地答道。
但那妇女不依不饶,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让大伙儿开开眼呗!都听老黄太太说了,你最近做买卖了,弄得神神秘秘的。”
她这一嚷嚷,旁边几户也陆续有人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张二,有啥财路子也不告诉告诉大伙儿?”
“是不是又打着什么大家伙了?熊瞎子?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我看不像,箱子没那么大。”周大爷说。
张景辰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没再接话,也没答应打开看。
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几天,但能晚一点让人知道,就少一点不必要的麻烦和眼红。
就在这些邻居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黄大娘那特有的嗓音:
“我说他王婶子,你咋就那么爱看呢?人家的东西跟你有啥关系啊?张二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拉倒呗,咋还逼上供了?”
黄大娘端个破铁盆子,里面都是炉灰,走到近前,先有点心虚地瞥了张景辰一眼。
她上次确实跟老姐妹嘀咕过张景辰要做买卖,可没说具体是啥买卖,她嘴里还是有个把门的。
见张景辰没生气,还对她笑了笑,黄大娘才放下心,腰杆更直了些。
那被叫做王婶的妇女被黄大娘当众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道:“看看咋了?又不少块肉,问问还不行了?”
张景辰不接话茬,也不解释,只是对黄大娘热情地招呼:“黄大娘,我先走了啊。等不忙了我找大爷喝点。”
他可不敢叫黄大娘去家里了,因为对方抽烟!
“哎,你们快忙去吧,别耽误正事。”黄大娘也笑着回应。
张景辰点点头,不理会那些议论的邻居,招呼马天宝和史鹏继续推车。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胡同口。
他们身后,一群邻居立刻把黄大娘围住了,七嘴八舌地打探。
“黄嫂子,张二到底做的啥买卖啊?神神秘秘的。”
“是不是倒腾啥‘紧俏货’呢?”
“我看那箱子,不像山货啊。”
“黄大娘,你就说说呗,咱们又不去抢他生意。”
黄大娘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任凭她们怎么问,只是摇头:
“我哪儿知道那么清楚,人家年轻人的事儿……哎,今天天气真不错!”
她这边打着太极,却没注意到身后一扇半开的院门,伸出来一个脑袋,把刚才胡同里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那身影看了片刻,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院门,脚步匆匆,朝着张景辰家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