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于兰说的地址,张景辰在镇子南边一片稍显破旧的平房区找到了李英家。
院子不大,用一些歪歪扭扭的木棍和破木板简单围成篱笆。
院子里的小园子堆积着厚厚的雪,胡乱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和几个用破油毡、木板搭成的低矮仓房,把本就不宽敞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更显逼仄。
唯一亮着灯的那间屋子窗户很小,上面糊着一层塑料布,透出的光线十分昏暗。
张景辰走到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抬手敲了敲旁边那扇的窗户。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瘦削的女人探出头来,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处补丁的旧棉袄,脸上带着长期休息不好的憔悴模样。
她疑惑地看着张景辰,眼神里有些警惕,又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却一时叫不出名字。
“你找谁?”女人声音很低,带着迟疑。
“是李英姐吗?”张景辰问。
女人点点头,没说话,依旧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于兰的爱人,张景辰。”张景辰自我介绍道。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脸上立刻挤出一些热情的笑容,赶紧把门开大些:
“哦哦,是妹夫啊。快,快进屋!”
李英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感激的神色。她想起了儿子上次回来时说的话,还有史鹏身上那件新棉袄。
张景辰道了声谢,低头走进屋里。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钻进鼻子,里面还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屋里没比外面暖和多少,寒气仿佛能从单薄的墙壁直接透进来。
显然为了省煤,炉子没有生火。
借着桌上那盏小煤油灯昏暗的光,能看清屋里的景象,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一张旧的炕席铺在土炕上,炕头蜷缩着一个盖着几层被的男人,一动不动,应该是史鹏那个瘫痪在床的继父。
墙角立着两个掉漆的木箱子,可能是装衣服的。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掉漆的小方桌和两个方凳。
墙壁被烟熏得发黑,糊着一些旧报纸和年画,也都泛黄破损了。
整个屋子简单得令人心酸,透着一股被生活压榨干所有的寒酸气息。
李英很不好意思,手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搓了搓,想去倒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更加窘迫:
“妹夫,你看这……家里也没口热水。你坐,坐。”她拉过一把看起来稍稳当点的凳子。
张景辰坐下,摆摆手:“英姐别忙活了,我不渴。我来是想找史鹏,他在家吗?”
“小鹏啊。”
李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成担忧和无奈,“他不在,吃完饭就出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家的情况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这孩子懂事,基本晚饭后就去旁边林子边上捡点枯树枝回来烧……估摸着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李英说着脸上露出愧色,“上次孩子去你们家,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又借钱又给拿吃的,还有那棉袄……我都不知道说啥好……这钱可能一时半会还不上你们了....”
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连忙用袖子去擦。
张景辰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宽慰道:“英姐别这么说,都是亲戚能搭把手谁也不能看着。
史鹏那孩子懂事,我和于兰都看在眼里。我今天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让他帮我个小忙。”
“帮忙?”李英止住泪,惊讶地抬起头,她以为张景辰是来要钱的。
“小鹏他能帮你啥忙?他一个半大孩子……”
张景辰简单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在农贸市场摆摊卖炮仗,生意最近很忙,缺个帮手。
想请史鹏去帮着看摊卖货,一天给两块钱工钱。
李英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一天两块钱,对她们家来说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随即,那点亮光又黯淡下去。
史鹏学习那么刻苦,成绩也好,她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读书是孩子改变命运和改变这个家庭的唯一机会。
她不能因为眼前这点钱,就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就在李英内心挣扎,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外面院门传来了响声。
两人透过窗户模糊地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拉着一个爬犁进了院子,爬犁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枯树枝。
是史鹏回来了。
李英连忙对张景辰说:“妹夫你坐着,孩子回来了,我去跟他说。”她匆匆推门出去。
张景辰坐在冰冷的屋里,能隐约听到院子里压低的声音。
不一会儿,脚步声快速靠近,木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史鹏走了进来。
他看到张景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亲近:
“姨夫!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倒点水……”说着就要转身去厨房。
“不用忙,史鹏,我不渴。”张景辰叫住他,打量了一下这孩子。
比上次见时好像又瘦了点,但眼睛依旧很亮,脸上带着红晕和疲惫。
身上的棉袄不是他之前送给对方的。
张景辰把自己的来意又说了一遍,问史鹏愿不愿意去帮忙,一天两块钱。
主要是问会不会耽误他学习?
史鹏听完,激动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姨夫,我去,我能去。不要钱。
也不耽误学习的,真的!我现在的课程全都掌握了,在学就得买书或者是请老师辅导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鼓起勇气看着张景辰,“姨夫,我能把钱换成书吗?”
看着少年眼中对知识的渴望,张景辰会心一笑:“傻小子,这肯定行啊!
要是你学累了,就出来跟着姨夫干干活,见识见识社会,就当换换脑子劳逸结合了。”
史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用力点头:“嗯!姨夫,我愿意去!”
这时,李英也放好柴火走了进来,看到儿子兴奋的样子,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张景辰。
张景辰对史鹏嘱咐道:“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我家集合。
估计得忙活到下午四点左右。明天穿厚实点,特别是脚。脚不冷身上就不冷。帽子、手套都戴好。”
“哎!我知道了,姨夫!”史鹏认真地记下。
张景辰又转向李英:“英姐,明天孩子在我那儿吃早饭就行,晚饭也在我那儿吃,你就别准备了。”
李英连忙上前一步,不安地说:“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帮点小忙,怎么还能……”
“英姐别客气了。”
张景辰打断她,语气温和,“跟着我干活都是这待遇,家里管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英看着张景辰,又看看满脸期待和兴奋的儿子,知道对方今天来,纯粹是看她们不容易,变着法儿地帮衬他们。
这份情意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不再推辞,只是低下头悄悄抹了下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感激:“给你和兰子添麻烦了。”
事情谈妥,张景辰不再多留。
在李英和史鹏一连声的感谢中,走出了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