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旁边一个小木盒里数出子弹:鹿弹只剩两发了,鸟弹还有四发。
上次打猎和给马天宝用掉了一些。
他仔细地把六发子弹装进随身的一个小布袋,塞进棉袄内兜,然后拿起猎枪。
“要带着?”于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棉袄靠在墙上,默默看着他。
张景辰转过身,对上她担忧的目光,笑了笑:“以防万一,带着踏实点。不一定用得上。”
于兰没再说什么,只是掀开被子下了炕,帮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脖套,轻声说:“路上一定小心。晚上想吃啥?我给你俩做。”
“随便弄点热乎的就行。”张景辰想了想,“我俩估计晚饭前怎么也回来了。”
“嗯,我等你。”于兰点点头,目送他背着枪走出屋。
张景辰把猎枪小心地放在三轮车驾驶座后面,用破棉被稍微盖了盖,对正在烤车的马天宝说:“天宝,枪放这儿了。有备无患,你知道就行。”
马天宝看了一眼,神情严肃了些,用力点头:“明白。”
张景辰又把屋里的热水壶拿出来,加到三轮车的水箱里。冬天跑长途,冷却水不能少。
一切准备妥当。
张景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插入摇把。
张景辰双脚蹬地,腰背发力,双臂猛地抡圆!
“嘿——!”
“突突......嘡嘡嘡嘡!!!”
柴油机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后,终于被唤醒。
巨大的声浪在寂静的清晨炸开,惊醒了房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这巨响同样惊扰了周围邻居的睡梦。
隔壁王桂芬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被这“嘡嘡”声猛地吓醒,心脏一阵狂跳。
她恼火地嘟囔着,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谁啊?!缺了大德的!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透呢!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躺在炕上,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噪音,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忽然,她想起昨天张景辰说今天要去大兰县进货!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扭头看着身边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打着呼噜的张景军,莫名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手用力推搡张景军:“醒醒,醒醒!你听听外面!”
张景军被推醒,睡眼惺忪,不耐烦地问:“咋了?这大早上的……吵吵啥啊?”
“咋了?你听不见啊?你二弟!张景辰!弄那么大动静,这是要去发财了!”王桂芬语气酸溜溜的,带着焦躁。
张景军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柴油机声,翻了个身,含糊地说:“妈不是说了么,他那事不靠谱,投那么多钱,整不好就赔个底掉。想一出是一出的,由他折腾去呗。”
他对弟弟做买卖这事,始终持保留态度,觉得不如上班稳当,没事瞎折腾啥啊?
王桂芬先是下意识点头,觉得丈夫说得似乎有道理,冒险的事情确实容易赔钱。
可外面那引擎声像敲在她心坎上,让她莫名心慌。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他要是成了呢?”
“成了?”
张景军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成了那不是更好么?他要是真赚着钱了,还能忘了他亲大哥?
我俩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他有啥事儿不得找我商量?到时候不用咱说,他自然就得叫上我一起干。”
他对兄弟间这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与“提携”,似乎很有信心,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桂芬没再说话,重新躺下,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顶,耳朵里满是那辆三轮车越来越远的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