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在江家住了四天,江家的自留地全都种上了,那片荒地也用镐头刨了一遍,菜园翻了大半。
东江沿一直都有没过门姑爷给丈人家干活的规矩,因此沈国栋来江家种地,倒是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当然,该酸的肯定还是会酸几句,但是大多数老辈儿人,都夸沈国栋这小伙儿不错。
“爷爷、彩凤,我今天下午得回太平沟看看,要是队里没啥事儿,过两天我再来。”
五月四号早晨吃饭的时候,沈国栋跟江彩凤还有江老爷子提起。
沈国栋好歹也是队里干部,现在队里忙,出来时间太长了不行。
“彩凤,要不然你今天跟队里请个假吧,咱俩今天先把高粱和谷子种上,地瓜还赶趟,稍微晚几天也行。”
“正好,下次我来的时候,就把地瓜苗捎过来。
咱家那地瓜好,黄瓤儿的,还特别甜,产量也高。”
江家往年都是跟同村的人家淘登些地瓜苗、菜苗啥的移栽,正好今年开春王金花在老房子那头培育了不少地瓜苗,自家栽富富有余,拿过来一些也够用了。
“嗯,是该回去看一下,这几天让你受累了。回头替我和彩凤,给你娘带个好儿啊。”
江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
开春这时候生产队可忙呢,沈国栋大小也算是个队里的干部,他能抽出四五天的时间过来帮忙,就算挺不错了,咋可能一直住在江家?
江彩凤知道沈国栋要走,自然是万分不舍,可她也明白,沈国栋有他的难处。
于是,吃过早饭,江彩凤去生产队长家里请了个假,今天不去队里干活了。
眼下东江沿的春耕生产也接近了尾声,不像前几天那么紧迫了,生产队长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江彩凤的请求。
江彩凤去请假那会儿工夫,沈国栋也没闲着,拿着铁锹在菜园里翻地。
江彩凤回来,把粥和饼子放到锅里,又掸了些煎饼、装上咸菜大葱咸鸭蛋,回头嘱咐了江老爷子。
“爷,咱家地离着村子太远了,中午我俩不回来,搁山上吃。
饭菜都在锅里呢,到中午应该还温乎着,你自己端出来吃就行了。”
江家那块荒地太远,中午回家吃饭,太耽误时间了。
沈国栋和江彩凤的意思,他们在地里吃,省下时间多干点儿活,下午沈国栋也能早点儿往回走。
“哎,知道了,你放心吧,我饿不着。”江老爷子应了一声儿,朝孙女摆摆手。
叮嘱过老爷子,正好沈国栋也从菜园子里出来。
于是两人一个扛着镐头拎着装种子的口袋,另一个背着干粮和水,就这么出了村子,直奔江家那块荒地。
那地方离着村子有点儿远,已经在山根儿下了,原本是一片荒草灌木。
前几年不是吃不饱么?各家都偷摸地开荒。
江家俩儿子都在外头,就江海一个劳动力,他干活也不算啥好手,自然是抢不过别人。
夫妻俩领着小闺女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地方,放火烧荒,又费了不少劲,才开出这一亩多的荒地。
东北的黑土地确实不错,只是这荒地里头杂草、石头多,江家三口费了不少心思,好歹把这片荒地侍弄得有点儿模样了。
前几年这头都是种土豆、地瓜、倭瓜、小豆啥的,今年打算换换茬,种点儿谷子、高粱。
俩人来到荒地的地头,沈国栋先把高粱种子装到一个破斜挎兜子里,然后将布口袋还有干粮全都挂到旁边一棵大树上。
荒地四周有的是耗子,一个不留神东西就被耗子给吃了,所以就得把种子和干粮都放到高处,耗子够不着的地方。
紧接着,沈国栋抡起镐头刨地,江彩凤跟在后头撒种。
一般来说,种苞米和黄豆需要刨坑儿点种,每一埯的距离大概是六寸到八寸,保持一定的株距,确保产量。
高粱和谷子需要密植,一般都是刨垄沟,直接往里撒种子,等着出苗之后,适当间苗就可以。
老话说了,有钱买籽儿,没钱买苗,所以播种的时候,尽量多撒点儿,宁可出来密了间苗,也别缺苗。
沈国栋在前面刨沟,江彩凤从挎兜里抓出一把高粱种,沿着垄沟撒,一边撒,一边用脚拨土,将垄沟盖住、踩实了。
沈国栋刨沟快,一根垄刨完,就回头来接江彩凤,帮她踩土。
就这么,俩人配合默契,一根垄一根垄地播种,十点来钟,高粱就全都种上了。
“国栋,先歇一会儿吧,喝口水。”
这会儿天气热了起来,江彩凤忙活得一头汗,正好高粱种完了,要回去拿种子,索性就招呼了沈国栋一起去歇会儿。
沈国栋抡了半头午的镐头,也累了,于是跟在江彩凤身后,两人一起回到地头上。
沈国栋个子高,伸手摘下来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江彩凤。
春天风大、干燥,干了半头午活,江彩凤那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哪里还顾得上客气?接过来水壶,咕咚咕咚就喝了好几口。
江彩凤喝完,顺手就把水壶递给了沈国栋,沈国栋也渴得不轻,想都没想,抓过来水壶仰脖儿就喝。
等沈国栋喝了几口水之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俩用的同一个水壶。
明明他们从家里带出来俩水壶,可以每人用一个的,可刚才他根本就没想这个,直接用江彩凤这个水壶了。
沈国栋动作一顿,偷眼去看江彩凤。
很显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不止他一人,江彩凤很明显也想到了。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江彩凤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沈国栋。
沈国栋也觉得脸上有点儿热,不太自在地放下水壶,轻咳两声。
“那啥,先坐会儿吧,你这一脚高一脚低地溜达一头午,也够累的。”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谁也不提,直接略过去,免得尴尬。
于是,沈国栋随手将镐头横放在地上,拽着江彩凤一起坐到镐头把儿上。
上山干活的人都这样,歇工时一般都坐在工具的木头把儿上,避免着凉或者爬上虫子等。
江彩凤点点头,默默坐下,沈国栋见她脸上还红红的,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好再往前凑,干脆站在一旁。
倒是江彩凤没等到沈国栋坐下,觉得不对,抬头看了一眼。
“你不累么?站在那儿?过来坐啊,稍微歇一会儿,咱还得继续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