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双全朝着自家大儿招招手,让他赶紧回家报信儿去。
今天是二月二十八号,学生返校。
到学校后交上寒假作业,打扫一下卫生,再发了新书,就算完事儿。
孩子们把新书拿回家,找报纸或者牛皮纸包上书皮儿,再按老师要求钉上几个本子,也就没啥事儿了,下午全都在外头撒野。
正好听说民兵队打了不少野猪回来,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他们?于是一个个都跑村口来看热闹。
“知道了,爹。”赵国强被亲爹抓包,丝毫不怕,乐颠颠的就要领着弟弟们往回走。
“国强啊,等会儿,你们几个把这只猪拖回去,让你奶她们随便做点儿啥吧。”
沈国栋喊住了赵国强,顺手把那只割了脑袋、尾巴和蹄子的隔年沉拽下来,递给赵国强他们,随手又扔给他们一截绳子。
那隔年沉活着也就二百斤出头,去掉头蹄下货还剩一百三四十斤。
赵国强几个半大小子浑身是劲,拿绳子往猪身上一拴,拖着就走了。
这会儿已经三点多了,来不及去松江公社,剩下这五十五只猪,肯定要找地方存放起来,等明天再说。
“去,把队里仓库敞开,腾出地方来,先把这些猪放在仓库里。
等会儿把我们家那五只狗牵过来,晚上再留几个人看着。”赵双全大手一挥,吩咐道。
这么多猪,关系着东江沿民兵队在这次春猎的排名,赵双全能不重视么?无论如何,也得看住了,不能出岔子。
李铁得了赵双全授意,立刻领人赶着爬犁就往队部仓库走。
那头管仓库的人也拿着钥匙过去,打开仓库门,把里头倒腾一下,尽量腾出更多的地方。
之后,众人一起动手,将野猪搬进仓库。
这时候晚间气温还在零下,仓库里又阴冷阴冷的,野猪暂时存在里面不会变质。
等这边全都处理妥当,仓库门用大锁头锁住,然后赵双全招呼了沈国栋、江东平,以及李铁等人,一起去赵家,给他们庆功。
沈国栋其实不在乎什么庆功不庆功的,主要还有正事要商议,于是就招呼了冯立民他们,一起去了赵家。
赵家这边,韩玉珍领着儿子、媳妇们,正收拾那隔年沉呢。
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里头是滚开的热水。
从学校回来的赵双良,手里端个盆,正一下一下往那猪身上泼开水呢。
赵双勇、赵双喜一看,忙挽起袖子上前帮忙。开水烫完毛之后,拿着刀开始刮猪毛。
“国栋,立民,走,走,咱进屋,这些活有人干,咱进屋坐。”
赵家这么多人呢,咋地也用不着沈国栋他们动手,赵双全招呼着众人进了东屋。
众人进屋后才发现,老赵和江海早就回来了,正坐在炕头抽烟唠嗑呢。
原来爬犁一进村,老赵就把江海拽自家来了。
他俩这岁数,搬搬抬抬的活还是少靠前儿吧,有那个工夫,回来喝口茶、抽袋烟不挺好么?
见众人进门,老赵忙招呼大家伙儿上炕坐,又让小儿媳妇给沏茶倒水。
沈国栋等人各自找地方坐下,稍微歇了会儿,喝点儿热茶暖和暖和。
之后,沈国栋这才开口说话,“大哥,李队长,正好咱大家伙儿都在,就商议一下今天这些猪怎么分吧。
先商议好了,明早趁冻咱就往松江公社走,早去早回。”
这时候走的都是老泥土道,根本没有柏油路、水泥路。
眼下这个时节气温回升,白天化冻,路上化的又是泥又是水,稀溜滑,很难走。
想要出门,就得早点儿出发,趁冻走,路还硬实点儿,好走。
两伙儿人一起上山打猎,下货了肯定要分清楚,这个没啥可避讳的,当面说清楚了比啥都强。
沈国栋知道,他要是不主动提,赵双全和李铁肯定不好意思说,于是沈国栋就率先开口说了。
“哎呀,这事儿你看着办就行了。
本身这群猪就是你们发现的,你们是主力,民兵队就是去帮个忙儿,给他们分一点儿就行。”赵双全看了李铁等人一眼,笑呵呵的说道。
这玩意儿,让他怎么说?他倒是想多要呢,也得合情合理才行啊。
“别,大哥你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这毕竟是东江沿的地盘儿。
再说李队长他们也出了不少力,不能对不起大家伙儿啊。”
沈国栋一听就乐了,这玩意儿还有啥客气的,该咋地咋地呗。
“没事儿,沈队长,一切都听你安排,你说咋分就咋分,我们都没意见。”李铁一听,赶忙表态。
他们能有啥意见啊?今天这五十多只野猪里头,真正是他们打死的,也不过就几只而已。
背阴坡那些,也是沈国栋的计策好用,他们照着执行而已,他们可没那么厚的脸皮,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民兵队其他几个人,此时也纷纷表示,都听沈国栋的。
如此一来,倒是让沈国栋为难了。
没办法,只能把冯立民、孟德林、张国福三个叫到外头去,四个人凑一起嘀咕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回屋。
“那啥,大哥,李队长,我们四个商议了一下。
按正理呢,双喜和东平哥应该算我们这一帮儿的,不过他们毕竟是东江沿的人嘛,春猎也是整个儿村的荣誉,他们不能置身事外。
这样,五十五只野猪,我们四个要二十五只,剩下三十只,留给你们村里,你看这样行么?”
沈国栋咳嗽一声,然后说出了商议结果。
当然,他说的这二十五只,不是全挑大的,就是有大有小匀乎着来。
这话一出口,屋里这些人,包括老赵和江海,都愣住了。
原本寻思着,这回东江沿民兵队能分个十几只猪,就算挺好了,没想到,沈国栋一开口,竟然把大头让了出来。
“不不,不行,这哪行啊?我们几个才出了多少力?可不能要这么多。”
李铁激动的脸都红了,说话都有点儿磕巴。
“沈队长,你这样不是臊我们么?我们几个有多大能耐,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他们要是有这本事,就不至于春猎快半个月了,才打了那点儿东西。
要是按照沈国栋这么分,今天一天的,都赶上他们这十多天收获的两倍了。
李铁就算脸皮再厚,也臊得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