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和张春明跟在老张身后，进了屋。
正好这会儿李氏领着俩儿媳妇在屋里揉面呢，一见沈国栋和张春明进门，李氏先剜了小儿子一眼，随即满脸笑容的招呼沈国栋。
“哎呀国栋来了？这阵子挺忙吧？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嗯呢，这阵子是挺忙的，总上山。
快过年了，我娘特地打发我过来，看看大爷大娘。
刚才路过供销社，也没看见什么好东西，就顺手买了些点心、罐头啥的，大娘可别嫌乎啊。”
沈国栋一边说着，顺手将东西放在了面板上。
“哎呀，你看看，我那亲家就是想事情周到，大老远的还打发你跑一趟。
那啥，南炕我们占了，老张啊，你领着国栋上北炕坐着唠嗑。
老三，还不去烧水给国栋沏茶？我这忙着蒸馒头呢，腾不出手来。”
李氏瞥了眼那些东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娘你忙着，我也不是外人，可别张罗了。”
沈国栋听出来李氏话里的味道不对，倒也没放在心上。
左右他就是过来送年礼的，露个面儿意思意思就行，不为了二姐，张家他都不惜的来。
老张招呼沈国栋到北炕坐下，陪着沈国栋闲聊。
“哎呀，还得是国栋有本事。
要我说，整个儿大营公社的年轻小伙儿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比你还能耐的了。
这阵子咱公社都传遍了，都说你领着几个人去大青川，打死了俩老虎呢。”
没说几句话，老张就提起了最近各处疯传的话题。
“跟你一比啊，我们家这仨儿子，狗屁都不是，啥都不会，除了闷头种地，别的啥都不行。”
老张看着沈国栋，羡慕不已的说道。
“哎，对了，国栋，你今年多大了？该说媳妇了吧？你娘找没找媒人介绍呢？
老大不小了，得抓紧时间说媳妇，可别耽误了。”
“哦，我过了年二十，亲事已经商议妥当了，就等过了年定亲。”
沈国栋听着老张说话的味道不太对，生怕老张又要给说亲，于是赶忙接话道。
“是东江沿大队，江大夫家的闺女，前些时候说成的。”
江海的名头，大营公社周围就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沈国栋一说，老张立刻就反应过来。
“哎呀，是江大夫家的闺女啊，这可是一桩好亲事。
你看，我就说国栋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吧，竟是定了这么好的亲事。啥时候办喜事，我们一定得去喝杯喜酒。”
“不急，还没定亲呢，彩凤岁数小，结婚得晚两年。”沈国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傻笑的说道。
老张这边刚想说什么，南炕那头，李氏正好揉完了馒头，端着盖帘往外屋走。
“老三，过来端着，跟我一块儿蒸馒头去。”李氏招呼了张春明一声。
明明屋里还有张家两个儿媳妇，可李氏偏偏要招呼儿子，张春明先是一愣，随即看了沈国栋一眼。
“国栋，你先坐会儿啊，我出去帮个忙。”说完，张春明上前接过了盖帘，端着馒头去厨房。
东边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张春明把锅帘子放到锅里，铺上浸湿的屉布，然后侧开身，李氏拿着馒头，一个一个的摆到锅里。
“什么时候下山的？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们？
自打你们买了房子搬出去，一年到头回来过几趟啊？
外人还知道，快过年了，拿点儿东西来看看我们，你呢？当儿子的就空着俩爪子来看望你爹娘是吧？”
李氏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跟儿子嘟囔。
“你在山上干活四个月，挣了多少钱？过年也不知道孝敬孝敬爹娘？
真是白养了，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娘，家里什么都不管。
赶明儿个，拿二十块钱回来，眼瞅着快过年了，家里还有不少年货没置办呢。”
李氏把锅盖扣严实了，周围捂上抹布，回头看了眼正蹲在灶坑前烧火的小儿子，没忍住白愣了两眼。
张春明闻言愣了下，“娘，我在山上干一个月，也就挣十来块钱。
秀芹在家带着小艳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们得养孩子、过日子。
之前欠国栋二百块钱，到现在还没还上呢，哪还有二十块钱孝敬你们啊？”
就知道，老娘把他单独叫到外屋来，没好事儿。
“欠他的钱还用还啊？人家一年挣那老些钱呢，光是俩老虎不得卖几千块？
人家手指头缝儿漏点儿，都够你挣一年，还差你这一头二百的？
你爹你娘要紧，还是个外人要紧？
我不管，你要是不拿二十块钱给我，今年过年，你们就别回来了。”李氏又瞪了儿子两眼，咬着牙说道。
“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国栋能挣，那是他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人家好心借钱给我，说好了秋天还，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啊。”张春明往屋里瞥了眼，低声说道。
“怎么就没关系？要我说就是你傻，他都能带着外人挣钱，怎么就不能带着你？
你可是他亲姐夫，他就眼睁睁瞅着你们日子这么艰难，不搭把手帮衬帮衬？
两只老虎啊，但凡他带着你一起，这回你不就发了吗？
你也能跟着分不老少钱呢，还能没有二十块钱孝敬爹娘？
一天天的就你笨，只知道出憨力，难怪你挣不来钱。”李氏没忍住，又白了儿子两眼，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张春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柴火柈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回屋去了。
“国栋，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不少活呢，咱先回去啊？”
当着外人的面儿，张春明不好跟母亲争吵，只能强忍着怒火，打算离开。
张家这屋子跟大多数人家都一样，里外屋之间没有整个儿的间壁墙。
虽然张春明和李氏说话的声音不大，屋里又有孩子们吵闹，和老张说话的声音，可沈国栋还是听见了那母子俩的对话。
沈国栋早就坐不住想走了，刚才就是在等张春明，此时一听张春明这么说，沈国栋立刻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