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民他们不知道,沈国栋还能不清楚么?
陈秋妍在县城里住了这么多年,她姨夫又是理发社的大师傅,认识各个层面上的人。
这两年城里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陈秋妍才回来的,人家只是暂时在家住一段时间。
好像就是今年秋天,陈秋妍又回了城里,正好在理发社帮忙的时候,被某位领导相中了。
人家为了给儿子说亲,不光给陈秋妍安排了工作,还答应把陈秋妍的哥哥和弟弟都招工到城里去。
陈家人借由闺女的亲事,实现了从乡下到城里的巨大跨越,后来,陈学文还被调到了公社任职。
沈国栋已经知道这个结果,自然不可能对陈秋妍动心。
他这辈子也没多大的理想和抱负,能找个安安分分、实心实意跟他过日子的女人,生几个孩子,就守着青山绿水过日子,挺好。
将来分田到户,管的没这么严了,搞点儿生态养殖、绿色生态农业啥的,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哎,不是,你这话我咋就不爱听呢?
城里人咋了?城里人就比咱高一头啊?
咱现在的日子,比城里人差哪了?你这话纯纯是长他人志气。”
冯立民几个听了沈国栋的话,却是不以为然。
沈国栋也不跟他们争辩,赶着车,一路回到太平沟,直接把马车送回牲口棚。
六月份,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地里的庄稼也飞快生长着。
当然,跟庄稼一起长的,还有杂草。
如今这年月,可没有除草剂,要想庄稼产量高,全靠侍弄庄稼的人勤快。
铲头遍地、二遍地,直到庄稼长起来,盖过杂草了,这才能稍微放松点儿。
沈家那三片新开荒的地里,野草长的更快。
除了正常铲地除草之外,沈家三口得空了就要过去转一圈,看着草长出来就赶紧薅掉。
沈国栋和冯立民他们轮班,每隔六七天,往县里送一趟鱼。
有的时候碰巧赶上套着的野鸡野兔多,也顺手捎几只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送鱼过去要钱,后来几个人长了心眼儿,干脆就换成苞米面、高粱米等粮食。
正所谓荒年饿不死厨子,别的地方弄不到粮,这粮食局招待所还能缺粮食么?
换回来的粮各家分一分,掺着野菜啥的,好歹能填饱肚子。
这青黄不接的时节,不少人家已经没东西吃了。
为了把仅剩的口粮省下来给家里壮劳力和老人孩子,不少女人都只吃野菜掺米糠蒸出来的菜团子。
那玩意儿又苦又涩、吃起来剌嗓子,吃下去还拉不出屎来,可遭罪了。
“金花嫂子,你家有蜂蜜没?有的话给我点儿。
我们家狗剩子已经好几天没拉出屎了,就那么蹲在院子里头哼哼。”
这天早晨,沈家三口正吃饭呢,就听见外头有人招呼。
王金花一听,赶紧让沈秀云把桌上的几个窝头放起来,只留那一盆菜粥。
这倒不是谁小气,主要是眼下大家伙儿吃的都差,沈家还能吃上苞米面儿窝头,让人看见了不好。
“哎呀,弟妹,你咋过来了?刚刚你说狗剩子咋地了?”
窝头藏好,王金花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正好跟狗剩子娘走个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