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是文明的第一块基石。没有秩序的土地,再肥沃也只能长出野草,结不出果实。
1406年4月4日,距离复活节比武大会还剩最后两天。
参加阅兵的皇家禁卫军和各卫戍区督军和麾下精锐都已到京。他们的军营被安排在城南,
彼得从军营最后一处帐篷走出来,靴子踩在刚铺好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凡尔赛宫工地。
布蕾妮跟在他身后半步,铁手套握在手中,目光扫过四周。
大嘴约翰站在另一侧,嘴里嘟囔着什么。
“殿下,各团的营地都检查完了。”
大嘴约翰收起布麻布,“士兵们精神头不错,就是有几个混蛋把长矛靠在帐篷上,我已经让他们重新摆了。”
“长矛必须架在武器架上,不能靠帐篷。”
彼得点点头,“万一夜里刮风,帐篷倒下来,长矛砸到人,还没开打就先减员。”
“是,是,我回头再训他们一顿。”
彼得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别墅区:“看见那些旗帜了吗?”
布蕾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凡尔赛宫工地东侧,别墅区上方,几面旗帜在风中飘扬。
法兰西的金色鸢尾花,英格兰的三头狮子,阿拉贡的红黄条纹,还有一面双头鹰旗,那是拜占庭的使节。
彼得数着旗帜,眉头渐渐皱起,“还有那边,波兰的白鹰旗,条顿骑士团的黑十字旗。”
他转过身,视线落向别墅区外围。
那里,一片帐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去,像雨后疯长的蘑菇。
有些帐篷是深蓝色的,有些是灰色的,有些颜色已经褪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脏污色调。
帐篷之间没有统一的间距,东倒西歪,挤挤挨挨。
几个帐篷之间拉起了绳子,上面挂着湿漉漉的衣物,正在风中飘荡。
彼得能看见,两个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几个穿着破旧锁甲的男人正在争吵。
他们挥舞着拳头,脸红脖子粗,声音隐约飘过来,夹杂着一些粗俗的咒骂。
“布蕾妮。”
“在。”
“去把布拉格警察局长兰普雷希特,宣传大臣塞米,外交大臣罗文请来。”
彼得的声音平静,但布蕾妮听得出其中隐含的力度:“现在,立刻。”
布蕾妮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大嘴约翰凑过来:“殿下,那片帐篷区......我看着也不像话。”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着,这不是警察局的责任嘛。”
彼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和约翰一起在帐篷区里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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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普雷希特赶到的时候,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
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缠着磨损的皮绳。
这位曾经靠一把剑在布拉格街头打出名号的剑术大师,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彼得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塞米紧随其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整洁的黑色长袍,怀里抱着一叠文件,那是《布拉格日报》的样稿。
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事。
罗文爵士走在最后,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步伐稳健。
他曾经在西里西亚和波兰之间周旋,当过一年的克拉科夫总督,后来被提拔到国王之手麾下担任九大臣之一的外交大臣。
“来得挺快。”彼得说。
“殿下召唤,不敢耽搁。”
兰普雷希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好,我问你们。”
彼得抬手,指向那片帐篷区,“看见那片帐篷了吗?”
三人同时点头。
“我刚才转了一圈。”
彼得说,“那里的帐篷随意搭建,杂乱不堪,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根本没有多少警卫巡逻。
我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骑士在打架,为了争一块稍微平整点的地面。
还有一个家伙,喝醉了酒,躺在地上打呼噜,旁边就是一堆马粪。”
兰普雷希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