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广场之上，英姿勃发的男子与白发苍苍的老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气势不强，却招数精妙，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在场围观的众多修士和凡人也都因此受到了感染，不由自主地开始为他们加油打气起来。
尽管魏旭没有亲临现场，但通过仙环带来的反馈，和虞珞仙一样感同身受，仿佛真的身临其境，近距离地体会到那种炽烈的精神与斗志。
以至于他忍不住地在内心发问：这便是天元所说的论道吗？
新旧思想的交汇，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引起了数以万计的围观者的共鸣，他们的精神与思绪鸣响着同一种节拍与律动，最后又反馈到了那尚未成型的仙盟大道之中。
魏旭若有所思，下意识地轻叹了一声：“这便是仙盟的大道吗？”
而他这一声感慨，也是引得肩上一双雪白柔软的巧手顿住，然后属于少女的清甜嗓音响起，带着好奇和不解：“魏旭大人是通过灵鸢和虞姑娘，收获颇丰吗？”
“收获算不上，只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魏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隔着丝滑的裙摆将脑袋枕在苓儿那双浑圆又富有弹性的大腿上，吐出一口浊气：“仙盟之道，我过去只当它是一条用来钳制所有仙修的大道，自一千多年前建立为起始，随着仙盟的壮大，这条大道也逐渐成型，并且涵盖广泛，威能恐怖，足以震慑天下诸般狂徒。
但现在看来，这条大道脱胎于仙盟，自仙盟的规矩之中升华而出，却又与仙盟本身牢牢地绑定在一块，是一条不断纠正、不断完善的大道，仙盟若是成长和蜕变，它也会随之变化。
这既是好处，又是缺陷。好处在于，仙盟之中，人是活的，当规矩不适应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来改变，这亦是一种变化，相较于那些先天而成的阴阳五行之道，它有着更多变化的可能，涵盖的范围也广。
可问题在于，它同样也受制于仙盟之中的修士，不似那日月星辰，时空造化，因果轮回，任世间变幻不定，沧海桑田，破败繁盛，它们依旧亘古长存。”
“仙盟之道？”
苓儿歪着脑袋呢喃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在意，反而更关心枕在她大腿上的男人，那炽热的气息，让少女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忘记了先前捏肩的服侍，转而用纤细莹润的指尖捏起一颗青提，轻轻递到魏旭的嘴边：“那想来是大人太过厉害，所以才不让您参与其中。”
“这……”
魏旭没有拒绝，随口将那颗提子吃下，感受着果实炸开的甘甜滋味，又稍稍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就眼前这情况，仙盟之道理应集众人之所长，普通百姓、底层修士的意见和理念需要采纳，但那些强者的看法就能被单方面无视了吗？
更何况魏旭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分量就比不上虞皇他们，为何要偏偏针对他？
他紫云观不属于仙盟吗？他魏旭就不是仙盟的人了？
“大人还在苦恼什么吗？”
虽然看不见他皱眉沉思的表情，但苓儿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无奈，也是随口问了一句。
“不能说是苦恼，就是有些地方想不太明白。”
虞珞仙那边大部分注意力落在那场战斗之中，而魏旭如今闲着无聊，便随口和这个小姑娘聊上两句：“苓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
“对啊，我那夫人就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魏旭转了下头，目光扫过少女平坦紧致的小腹，又勉强越过那层峦叠嶂的阻碍，这才看到被挡住了大半的秀雅面庞，不同于小白那固执和野性，也有别于灵鸢那活泼和天真，这张脸上更多的是文静与秀气。
可能也和那无法睁开的双眼有关，却又平添几分惹人怜爱的气质。
“这个嘛……”苓儿也是歪了下脑袋，似乎比较苦恼，但好一会之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说了：“魏旭大人，其实苓儿知道的也不算多，紫汐大人并没有告诉我太多，而且我看不见那些人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我能听到大家的心跳和呼吸，其实尽管所有强者的修为都被压制了，可每个人都很紧张。
那些凡人第一次来到这里，心跳很快，我觉得他们与其说是荣幸，不如说是忐忑不安，就像是置身于狼群之中，生怕他们的一些冒失举动，就引来普通修士的责罚。
而那些散修的情况也同样如出一辙，尽管宣传的时候，说是要一视同仁，积极听取大家的意见，可他们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也在害怕触怒了那些大人物。
至于那些位高权重、掌握了实权的存在，他们和紫汐大人交流时，尽管语气不卑不亢，毕恭毕敬，但话里话外，总是有点愤怒和不满，认为他们怎能自降身份与那些普通人为伍，可他们的心跳声又反映了他们在害怕，他们畏惧天元圣主神威，害怕他将追究责任，不得不曲意逢迎，忍辱负重。”
“这……”
魏旭惊讶了，稍稍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女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庞：“这你都能听得出来？”
所以说，并不是仙盟的大道在害怕，而是参加这场论道的所有修士打心底都在发憷和敬畏，因此即便如今场内的气氛很是热烈，却也无法掩盖某些底层的心绪，仙盟大道害怕自己被这种不该有的情绪所影响，于是便采取措施从源头上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换做是他，哪怕认真观察，也不一定能发现这个细节。
他忍不住赞叹道：“苓儿，你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魏旭大人。”少女微微有些脸红，但还是认真地开口：“苓儿只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只能通过耳朵倾听单一的声音，自然就会对某些细节更加留心。”
因为感官单一，所以更加关注是吗？
听到这个说法，魏旭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之前考虑问题，是因为将很多的因素全都考虑在内，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个原因更加重要，反而陷入了自我的纠结之中。
但如果不要考虑那么多复杂的因素，直接将问题简单化呢！
仙盟的大道再怎么复杂，它本质上只是一条大道。
常言道：大道至简，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而要将仙盟那成千上万条规矩升华成大道，在这个过程中，大道本身追求的也是精简与统一，而不是越发繁琐。
想到这里，魏旭又隐隐捕捉到了一个过去被他忽略的细节。
如果这条大道真的逐渐成型，它会代表所有仙盟修士的意志吗？
若它是仙盟修士意志的象征，那自己需要考虑的是什么呢？
魏旭的眼神闪烁，瞳孔中跳动的眸光却越发璀璨：一条脱胎于亿万生灵的大道，到时候若是想要驾驭它，是不是也要背负上亿万生灵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