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一幕,林峰遍体生寒,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几乎就要因此而窒息。
这是怎样的画面,一位修为高深的强者被如此干脆利落的击杀在了这里,尸骨未寒不说,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残魂依旧在受着煎熬?
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无声无息尾随而来的魏旭眯起了眼睛。
先前因为是借用仙镜窥视,距离有点远看不太真切,可靠近之后,那尸身之上淡淡的血色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熟悉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凌厉杀气。
难道说……不会吧……又是天元圣主吗?
合着这位成天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啊!
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云青檀盯着那具被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尸身也看了不止一会,心中暗自估量那位天元圣主的真实修为。
‘虽然同样凌厉,一击将经脉、气海、元神、玄妙、大道全部斩杀,但相较于当初斩向虞珞仙的那一道还是显得更加生涩了一点,没有那道那般完美。’心魔姐姐从那仅剩的血色中品味出些许意境。
“这是在磨砺杀道啊!”有段时间之后,云青檀洞悉了本质:“杀道之修行,为的就是杀,锋芒所向,无物不斩,需要面对任何人都有毫不留情出手的信念,只有用强者来磨砺,以强者的生命为基石,才能淬炼出无上杀道。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那位天元圣主的杀道显然已经超越了命之境的层次,区区一个下界修士如何能修行到这种地步,现在看来是有仙域修士下界之后被斩杀了吗?”
魏旭和云青檀都在思索,但前方林峰的到来也引发了宫殿中那缕残魂的异动,他缓缓睁开眼睛,艰难的扭过头,看向殿外的男子,沉默片刻之后,终是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有人来了,看来九霄圣地终于等不下去了吗?”
嗯?
魏旭眉头一挑,而距离最近的林峰却是心中微动,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什么,强忍着压抑的气氛,朝着前方躬身一礼:“晚辈林峰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刚才所言何意?晚辈其实并非九霄圣地之人。”
“我知道。”
残魂微微颔首,嗤笑一声:“九霄圣地之人已经来过多少次了,若非我一直拒绝,不愿意与他们苟合,你觉得这里还轮得到你过来吗?”
拒绝?
林峰心脏剧烈跳动一下,这么说来眼前这位并非是九霄圣地的强者,反而九霄圣地的大人物一直在打这位的主意,可以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得逞。
直到这次炎阳秘境公之于众,他们再也无法独占,所以才在他身上押注。
“前辈可否说的清楚一些?”没有直接表达内心的想法,林峰还是决定保守一些,先看看情况再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觉得是哪种情况?自然是老夫意外横死,一身传承被他人觊觎,虽然有人假模假样的前来想要获得传承,但最终狼子野心被我发现,便改变方法,想要困我一辈子,用这种方式与我慢慢耗时间,现在看来是他们先耗不下去了啊!”
残魂哈哈的笑了两下,周身火焰接连抖动:“还说是一大圣地,在我面前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还熬不过我一个亡魂。”
果然是这样吗?
林峰心中暗暗思索,旋即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经历:“前辈果然神机妙算,如今九霄圣地遭遇了大麻烦……或许我也是因为这个巧合才被选中来到这里……九霄圣地看来是希望晚辈能得到前辈的传承,然后他们可以对我下手。”
一位古老的残魂九霄圣地可能顾忌对方鱼死网破,不敢用强,但对于一个灵之境的年轻人,堂堂圣地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巴或者脑袋,夺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就知道,一个圣地混到这种地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残魂身上燃烧的烈焰炽盛了几分,随即看向林峰的表情也带上了几分审视的味道:“小辈,既然你明白了前因后果,那你选择怎么做呢?”
林峰故作不懂,反问道:“前辈是何意?”
“都这时候了,你也没必要跟我绕圈圈,我只剩一缕残魂,即便继续坚持也是苟活,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某个傻小子捡漏,还不如选一位我看得上的传承者。”
残魂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就像九霄圣地是故意用挑战来挑选你的一样,身为先天炎火灵体,你是传承我道法的最佳人选,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倒是看你愿不愿意了,若是你什么都不选,或许可以安然离去,但你若是点头同意,那未来可就要面对一整个九霄圣地的针对了。”
“九霄圣地吗?”
林峰瞳孔中闪过一丝惧色,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迎上了这位老前辈审视的目光,挺胸抬头,自信出声:“前辈,我乃散修出身,起点就不如那些大宗门的修士,好不容易在过去走了一次狗屎运,勉强踏入修行门槛,行走世间多年,亦是被如今的规则和秩序死死卡住,若是遇见机缘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残魂盯着他,声音波澜不惊:“你这是在赌?”
“前辈,你不也是在赌吗?”林峰严肃的脸上忽然笑了出来:“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说罢,他抬起一只手,掷地有声的发誓道:“前辈,我愿意以我自己的道心和元神发誓,若是您将传承交予晚辈,日后等晚辈修行有成,定会替您报仇雪恨。”
诚然,就像九霄圣地和残魂没有选择一样,林峰觉得自己也没有任何选择。
仙盟的存在固然让众多修士修行有法可依,有迹可循,甚至被歹人袭杀的可能性都大大减少,但问题在于对每个人都公平了,可就杜绝了他们任何走歪门邪路的选择。
如果只是按部就班的修行,如果只是日复一日积累资源,年复一年的打磨根基,他何时才能真正出人头地?
他也有野心,他也有欲望,他想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得到更多属于他的东西。
因此,如今机缘就摆在面前,他自然要不顾一切地将其抓住,有风险又如何,不拼一把又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好吧,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就成全你。”
宫殿中的残魂大抵也是被男子这样的信念给震惊到了,深深的看了他良久之后,一簇金灿灿的魂火将他整个魂影全部笼罩,最后化作一朵金光萦绕,道火璀璨的魂花,端的是神圣又超然,慢悠悠的飘出了宫殿,朝着林峰的额头飞去。
“接受吧,我最后的传承,以后万事小心,不要强出头,即便你将我的一切都融会贯通之后,也不可心高气傲,世间强者众多,一切小心行事。”
“多谢前辈!”林峰再度躬身一礼,无论是身体和声音此刻都在颤抖。
看着那道魂花一点点没入男子额头,不远处藏在暗中的魏旭皱起了眉头。
“云姐姐?”
“嗯?怎么了吗?”
“所谓的传承就是这样的吗?”
“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对于只剩下一缕亡魂的古修来说,当他看开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云青檀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也是主动当了一次捧哏,问道:“怎么,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魏旭满脸的疑惑和不解:“倒不是说哪里有问题,我就是觉得九霄圣地不至于这么愚蠢,如果随便安排一位散修进来,说上一通铿锵有力的话语,就能得到一位仙域强者的传承,那九霄圣地有必要这么麻烦吗,随便找位散修演一场戏,当着残魂的面,拍着胸脯说点好听的,那不是早就将传承骗到手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云青檀眺望着远方宫殿门口的身影,轻声开口:“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那这种方式就不是传承了,而是……”
“啊!”
云姐姐的话没有说完,原本还脸色肃穆,躬身行礼,摆出一副弟子模样的林峰突然痛苦的大喊大叫起来,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抓头,浑身抽搐,整个人脸色都在扭曲。
“前……前辈……啊……你到底在干什……什么……”
出乎意料的,下一刻林峰重新坐直了身子,扭曲的模样变得平淡,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容:“什么干什么,傻小子,当然是将传承给你啊,你我境界差距这么大,你承受不了很正常,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峰身体又一次扭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不对……这根本不是传承……你是想……你是想……”
他的额头眉心位置,似乎有明亮的元神之光想要透出,然而另外一股霸道的魂力却将他死死压制。
“小家伙,放弃吧,区区灵境的你,如何能够与我抗衡?”
林峰再度不紧不慢地坐直身体,双腿盘起,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他运转自己的火道功法,口中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你刚才不也说了吗?我在赌,你自己也在赌,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既然是赌,那就得愿赌服输,何必死犟呢。”
“你……你……这跟说的完全不一样……”林峰还想挣扎,可这次只有微弱的精神之音传出。
“所以说小年轻就是没有经验啊!”林峰闭上眼睛,嘴角扬起,笑容淡淡:“你凭什么觉得你我只是见上一面,我就要将传承送给你,九霄圣地与我认识那么多年了,论关系,论感情,我和他们可比你深得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偏袒你!”
“你……你不是说你和九霄圣地……”
“谁让你蠢的?你连我是被谁杀的都没有搞清楚啊,凭什么就以为我是死在九霄圣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