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地里的冻层总算基本化透了,还剩点残留的凉意。
田埂上的冻茬子晒了几日,正午日头足的时候,踩上去会微微发酥,咯吱咯吱响,碎成细小的土粒。
天刚蒙蒙亮,陈晨就已经站在院子里练桩功了。
身形挺拔,气息沉沉浮浮,不疾不徐,就那么稳稳定在原地,直到一个时辰后,才缓缓收势,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飘出不远。
“晨儿,快来吃饭,一会该上地里去了!”林月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陈晨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脚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还是稀粥,不过比前些日子稠了些,还有两个掺了玉米面的窝头。
一家人也不耽搁,匆匆扒拉着饭,几口就吃完了。
陈晓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陈晨说:“弟,今日队里要晒种、翻地,你也去露露面。”
她和林月芳都清楚,陈晨有本事,不在乎这点工分。
但这时代就算不缺工分,也不能常年不去队里干活。
没有正当理由总躲在家里,时间长了,难免被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就算队长刘福生不说什么,心里也会记下,往后家里有啥事,难免会多些麻烦。
“嗯,没问题,反正最近也没别的事,我跟着去。”陈晨痛快答应了。
干点农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现在的体格,别说寻常农活,就算是拉犁上磨,也不在话下。
拉犁上磨本是牛和驴的活计,不过不是每个村子都有牲口,有也不够用,实在着急的时候,就得靠壮劳力顶上,充当那“牛”。
这种重活,队里一般会多计工分,有时候甚至给双倍,也算划算。
吃完饭,林月芳叮嘱陈阳在家看着妹妹陈晴,不让两个孩子乱跑,随后一家三口便往大队部走去。
春耕的日子,生产队的院子里最是热闹,大家都要在这里领种子和农具。
队里的农具都是统一管理,锁在专门的库房里,寻常人家里就算有农具,也都是简单的木质家伙事,特制的铁制农具极少,大多归队里统一调配。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闹闹哄哄的,已经聚了一大片人。
多亏了前阵子定量的粮食多了些,大伙儿能多吃一口,身上才有了力气,不然这春耕,怕是没几个人能撑着来。
陈晨扫了一圈,看见石头站在人群边上,抬手打了个招呼,石头也笑着挥了挥手。
商怀民也在,手里还拎着一把木锨,看见陈晨,笑着走过来:“小晨,我上次给你做的凳子,没问题吧?”
陈晨连忙回应:“怀民叔,好着呢,您这手艺,没的说,坐上去稳当得很。”
好些天前,陈晨就把定做的凳子取走了,两高四低,都是硬木,做得板正结实。
当时他偷偷给了商怀民十几斤粮食,两人都心照不宣,半句没提粮食的事,只当是寻常的手艺钱。
“那就行,”
商怀民笑着点头,“往后要是坏了,就拿来找我,我给你修。”
他说的修,其实就是换条腿。
凳子大多是榫卯结构,就算断了一根腿,也不碍事,找一块差不多粗细的木头,削成合适的形状插进去,又能接着用,结实得很。
和商怀民打过招呼,陈晨又看见大壮、二壮兄弟俩,正跟着他们爹娘,在一旁排队领农具。
上次跟着陈晨抓过田鼠之后,他又带兄弟俩去抓过两次,还被刘福生撞见了,不过队长也没说啥。
抓田鼠是除四害,本就是该做的事,没什么可苛责的。
大壮、二壮看见陈晨,立马热情地跑过来,大声喊:“晨哥!晨哥!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最近在家歇着,懒得出来。”陈晨笑着回应。
这些日子,他常带村里的半大孩子找些吃的,抓田鼠、挖野菜,多少能给孩子们添点肉味,久而久之,村里不少同龄孩子都愿意跟着他,他也算是半个孩子王了。
这模样,让几个年纪比他稍大些的青年颇为鄙夷。
“这小子,都十六了,还天天跟一群小屁孩混在一起,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