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挑了挑眉毛:“你想好了?这看起来可像是单程票。”
“我不傻,长官。我知道这是送死。”
赖德抬起头,眼中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所取代:
“但这总比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死在烂泥地里强。在加来,在卡塞尔,我们像牲口一样被德国人赶来赶去。在莱帕拉迪斯,骷髅师的那帮杂种把我们赶进谷仓,用机枪扫射……”
赖德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枪带,越说越激动:
“这几十号人的命是您救回来的。如果需要有人去喂隆美尔这头狼,才能让大部队跑掉……”
“那就算我一个。”
“至少这一次,我死得明明白白。我是作为诱饵光荣战死的,不是像头猪一样被屠杀的。”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福琼少将摘下了帽子,看着这位年轻的少校,眼神复杂。这才是大英帝国军官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种只会还要下午茶的废物。
“死?”
亚瑟笑了笑,那不是嘲讽。
他伸手拍了拍赖德僵硬的肩膀,然后用那支铅笔,在地图的东侧画了一条极其诡异的折线。
“谁让你去死了?赖德。”
亚瑟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其事,赖德下意识地就把耳朵竖直了:
“听着,赖德。把你脑子里那些‘英勇就义’的那些词倒掉。我要你活着回来。”
“我不止要你制造声势,我还要你带着这二十辆车,把隆美尔的坦克群遛上一圈。”
亚瑟的手指沿着那条折线滑动,语速极快:
“冲出防线后,沿着D925公路向东全速行驶4.5公里。记住,是4.5公里,一米都不能多。不然我就只能等和德国人交换战俘的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在那里,你会看到一座废弃的风磨坊。在磨坊右侧,有一条被灌木丛遮住的石子路。”
赖德愣住了。
“那是伐木工走的小道,地图上没有标注。但它能走车。”
亚瑟继续说道,眼神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他在那里看到了那条路上的每一个坑洼:
“转进去。关掉大灯。沿着那条路向东南开12分钟。你会穿过一片白桦林。”
“穿过林子后,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那是这附近唯一的硬质地面,能承受半履带车的重量,而且不会扬起灰尘。”
“德国人的坦克肯定会沿着主公路追你们。但你们在4.5公里处就已经消失了。”
“沿着河床向北绕一个大圈,你会绕到德军防线的背后。然后在坐标E-17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石桥,只能过卡车,过不了坦克。”
“过桥,然后向西。我们在勒阿弗尔港的入口汇合。”
亚瑟说完,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赖德惊呆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地图上那条被亚瑟凭空画出来的、仿佛穿针引线一般的逃生路线。
这也太详细了。详细得不像是战术推演,倒像是某个当地导游在介绍自家后院。
“4.5公里……风磨坊……干涸河床……”
赖德喃喃自语。他看着亚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可是法国,是异国他乡,而且是在黑夜里。
亚瑟怎么可能知道那里有一条能走半履带车的伐木道?怎么可能知道那条河床是干的?
他第一反应是亚瑟在骗他,为了安抚他去送死而编造的谎言。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没必要。亚瑟完全可以直接下令,或者用“为了国王”这种大道理压他。他没必要编造这种一戳就破的细节。
而且……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个男人说的话,哪怕再离谱,最后往往都是对的。
“长……长官?”
赖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您……您怎么知道的?那是地图上都没有的路。”
亚瑟整理了一下那件黑色的党卫军皮大衣领口,看着赖德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RTS系统的全图视野加上地形分析的结果。
“哦,那个啊。”
亚瑟耸了耸肩,半开玩笑道:
“我有个远房亲戚是法国人。小时候暑假我常来这附近抓青蛙。”
“你知道的,法国亲戚总是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个理由烂透了。
但在这种紧张得快要爆炸的时刻,又有谁在乎呢。
赖德愣了几秒,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瞎扯,但他选择相信这瞎扯背后的承诺。
“明白了,长官。”
赖德向亚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的死志不再:
“抓青蛙的路。我会记住每一个拐弯的。”
“去吧。”
亚瑟挥了挥手:
“别迟到。我不等人。”
……
19:55,行动开始。
赖德冲出了指挥车。
几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了他的确认信号。
亚瑟立刻拿起了通往第77皇家野战炮兵团的送话器。
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把场面做足。要让隆美尔觉得,英国人为了突围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我是斯特林上校。”
亚瑟的声音冰冷,通过电流传导至每一个炮位:
“目标:正东方,坐标扇区C-12至D-15。亚眠公路枢纽。”
“不需要精确瞄准。我要的是声势。我要让德国人以为那里至少有一个加强团在进攻。”
“第77团,五轮急速射(Rapid Fire)。”
“打光所有的烟雾弹和高爆弹。”
“开火!”
随着指令下达,大地瞬间颤抖。
轰——轰——轰——
贝蒂讷河畔的夜空被瞬间点燃。
24门QF 25磅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的制退器喷出数米长的橘红色火焰,强劲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在泥土中剧烈后坐。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了一片,如同成群的死神在尖叫。
几秒钟后,数公里外的东方公路上,炸点连成了一条火龙。
高爆弹炸碎了路面的沥青,烟雾弹释放出的白磷烟雾在夜色中迅速扩散,形成了一道高达几十米的白色烟墙。
如果不凑近看,任谁都会以为这是英军主力正在进行全线火力准备,试图撕开缺口。
“就是现在!走!”
赖德少校坐在领头的半履带车里,一脚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嗡——!
15辆卡车和5辆半履带车的引擎同时发出咆哮。
车尾拖着的那些树枝、扫帚和浸满机油的破布,在干燥的土路上疯狂摩擦。
巨大的尘土瞬间腾空而起。
在黑夜和炮火的映衬下,这股遮天蔽日的烟尘,看起来就像是有数百辆坦克正在全速突击。
“为了诺福克!”
赖德大吼着,带着这支敢死队,转向了那个注定会让隆美尔大吃一惊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真正的撤退主力,正在亚瑟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车灯,转向了西方那条死寂的滨海公路。
紧接着,诱饵车队引擎轰鸣,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向着亚眠方向——也就是法军防线的方向——疯狂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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