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端得笔直,十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黑洞洞的枪口越过麦克塔维什的头顶,直指被护在中间的亚瑟的胸口。
领头的是一名少尉。
他的军服虽然破旧,但居然还保持着惊人的整洁,甚至连铜扣都擦得锃亮。他紧紧握着一把英国军官的标配——韦伯利左轮手枪,手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虽然和冷溪近卫团比起来差了点意思,但和那些杂鱼部队相比,却足以算得上精锐。
这是一支被遗忘的部队。
亚瑟在RTS地图上看到了他们的标注:【第一军直属第3工兵连(第2排)】。
这是一群真正的幽灵。他们没有电台,没有车辆,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他们只是像守门人一样,死死地守着那道早已过期的命令。
“我是亚瑟·斯特林少校,冷溪近卫团代理团长,也是现在的弗尔内防区最高指挥官。”
亚瑟没有去掏证件,而是背着手,迎着枪口走了上去。他的步伐从容,他的着装,口音,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场让对面的士兵下意识地垂低了枪口。
“斯特林少校?”
那个年轻少尉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挡在路中间:
“我是托马斯·格雷少尉,第一军第3工兵连。长官,这里是第一军军部直属管辖区,严禁任何人靠近。除非您有迈克尔中将本人或者远征军司令部的手令。”
听到这两个名字,亚瑟身后的几名老兵发出了一声嗤笑。
亚瑟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无礼,然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位尽职尽责的少尉:
“格雷少尉,你最后一次收到上级的命令是什么时候?”
格雷少尉愣了一下:“一周前。那是最后一次补给车来的时候。怎么了?”
“一周。”
亚瑟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拨开了少尉指着他的左轮:
“在这个时代,一周足够让一个帝国全面崩溃了。”
“听着,孩子。没有手令了。司令部在31日就解散了。至于你的军长?他大概正在海峡对面的多佛尔港吃早餐。”
“什么?”格雷少尉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晃了一下,“这不可能……军部和司令部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亚瑟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摧毁这个年轻人的幻想,然后重塑他的世界观:
“看看你的周围,少尉。为什么整整一周没人来给你们送补给?为什么听不到重炮支援的声音?”
“因为‘发电机计划’在两个小时前已经结束了。第一军散了,第二军撤了,所有的远征军主力都撤了。”
“现在的法国,除了满地跑的德国人,就只剩下等着投降的法国人和被遗忘的我们。”
“你现在守着的也不再是国王的财产,而是未来的德军战利品。”
格雷少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沙袋上。他的嘴唇颤抖着,看着亚瑟,又看了看亚瑟身后那些眼神冷漠、满身杀气的士兵。
他在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相——那是只有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有的眼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少尉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他像野狗一样在这里坚守了七天,七天!饿着肚子,淋着雨,以为自己在为帝国守护重要的资产,结果却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而且,他大概率是回不了家了,就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现在,等待他的,只有这片散发着尸臭和发霉味道的异国泥沼,以及一块连名字都不会刻上去的朽烂木牌。
一想到多佛尔的白崖、肯特郡的苹果园、还有母亲烤的肉馅饼……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连带着,身后的几名英军士兵也跟着哭了。
“怎么办?”
亚瑟却笑得很开心,他们越是绝望,自己的威望也就越大。
他伸出手,拍了拍格雷少尉的肩膀,指了指身后那列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平板列车:
“很简单。我们把这些没人要的‘财产’分了。”
“带我去看看她们,少尉。让我看看你们用命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格雷少尉木然地点了点头。既然信仰已经崩塌,那么服从这位看起来很有权势的少校,似乎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带着亚瑟一行人走进了站台深处。
在一列断掉的平板货车上,六个巨大的隆起物被厚重的防雨帆布覆盖着,像是在沉睡的巨兽。
“动手。”亚瑟冲着身后的士兵点了点头。
几名近卫团士兵爬上列车,抓住了帆布的边角,用力一掀——
“哗啦!”
随着帆布滑落,在那阴沉的、灰暗的弗兰德斯天空下,一抹极其刺眼、极其不协调的色彩猛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黄色。
不是普通的黄,而是那种淡黄色、岩石色和石板蓝交错的几何迷彩——那是标准的英军“康特迷彩”(Caunter Scheme)。
在到处是黑灰、烂泥和红砖废墟的弗尔内,这六辆涂着热带沙漠迷彩的坦克,就像是六个穿着比基尼突然闯进葬礼现场的艳舞女郎,荒诞、扎眼,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
哪怕是这种可笑的涂装,也无法掩盖它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有着宽大得不合比例的履带,浑圆厚实的铸造炮塔,以及那车体正面如同墙壁一般厚重的装甲板。
亚瑟走上前,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掌抚摸着那一辆坦克冰冷粗糙的铸造装甲,视网膜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刷屏:
【载具名称】: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特化型)
【状态】:封存/无燃料/无弹药
【装甲】:正面78mm /侧面70mm(加挂裙板)
【评价】: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移动的神像。除非德国人把88毫米高射炮拉平了打,否则这就是绝对防御。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重锤’。”
亚瑟转过身,看着格雷少尉:“为什么不启动它们?哪怕只有这几辆,你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格雷少尉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长官,您真是幽默。这批坦克是为了北非准备的,里面一滴油都没有。电瓶也是空的。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根看起来有些短小的40毫米(2磅)炮管:
“没有炮弹。一发都没有。军需处把它们运来的时候,忘记把弹药车挂在后面了。我们守着这几辆铁棺材,对它们毫无办法。”
“没有油?没有电?没有炮弹?”
亚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对于这个安排他非常满意。
如果是别人,这确实是一堆废铁。
但对于拥有“三光癖”的亚瑟来说,这就是最后的拼图。
“让娜!”
亚瑟猛地回头:
“告诉这位少尉,我们的车上装的是什么!”
让娜叹了口气,把工具箱重重地放在铁轨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但自信的笑容:
“还能是什么?兄弟们,这个疯子在敦刻尔克赚得盆满钵满。”
她转身冲着卡车方向挥了挥手:
“卸车!把那一桶桶柴油给我滚下来!还有那三车皮的2磅穿甲弹!”
“米勒!别在那儿傻站着!带上电缆和千斤顶!”
“格雷少尉,让你的人也别在那儿发呆了!想活命就过来帮忙!给我把这些大家伙弄醒!”
随着让娜的一声令下,整个火车站瞬间沸腾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兵们,看到那从卡车上卸下来的一箱箱崭新的穿甲弹,看到那一桶桶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柴油,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那是生的希望。
亚瑟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工兵和机械师们爬上爬下,电缆被接通,火花四溅。一箱箱炮弹被传递进炮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些“沙漠特化型”玛蒂尔达,除了那身荒谬的迷彩外,还在侧面加装了厚厚的侧裙板,以及引擎进气口上那巨大的防尘罩。
在北非,这是为了防止沙尘暴卡死引擎。
而在弗尔内,在这个到处是砖石瓦砾、铁丝网和碎玻璃的城市废墟里,这些防尘罩将完美地防止履带被异物卡死,而侧裙板则提供了额外的侧面防御。
这简直就是为了巷战而生的怪物。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一次错误的调度,一次官僚主义的失误,却在这个绝境中,为亚瑟送来了最完美的武器。
二十分钟后。
“嗡——咳咳咳——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黑烟喷涌而出,第一辆玛蒂尔达坦克的两台AEC柴油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如同猛兽苏醒般的咆哮。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六台钢铁巨兽的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火车站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力量的声音。
那是工业时代最暴力的美学。
格雷少尉看着那些正在缓缓转动炮塔、喷吐着黑烟的坦克,眼眶有些湿润。他原本以为这些是他的棺材,现在却发现这是他的方舟。
亚瑟走到了领头的那辆编号为“T-1089”的玛蒂尔达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装甲,感受着引擎传来的震动。
“长官,它们还没有名字。”
让娜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走过来说道:“之前的部队还没来得及给它们涂上代号。”
“那就现学现卖。”
亚瑟看着那身荒谬的沙漠迷彩,看着那在阴雨天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黄色。
“叫什么?‘复仇女神’(Nemesis)?”格雷少尉看着那身显眼的黄色涂装,试探着问道,他觉得这种时候需要一个听起来凶狠的名字来提振士气。
“不。”
亚瑟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身在灰暗的弗兰德斯泥浆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荒谬的淡黄色迷彩,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停在教堂后面那辆从敦刻尔克一路杀回来的、已经被米勒和那群老兵涂上了“复仇者(Avenger)”字样的座车。
“我们已经有了一位‘复仇者’了,不需要再来一群苦大仇深的复仇女神。”
亚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爬上坦克的侧面,居高临下地拍了拍那粗糙的铸造炮塔,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声:
“那就给她们取一个统一的名字,就叫她们——‘沙漠皇后’(Desert Queens)。”
“虽然这里没有沙子,只有烂泥和德国人。”
亚瑟环视着周围那些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的士兵,大声喊道:
“但既然她们穿着这身最耀眼的礼服来参加舞会,那就让她们做这场泥沼舞会上……最致命的皇后!”
【提示】
【重装备已编入: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沙漠特化型) x 6】
【新单位:第一军第3工兵连(32人/具备车辆驾驶专精)】
【当前装甲战力评价:碾压级(Overpower)】
亚瑟跳下坦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对着格雷少尉和让娜露出了一个冰冷而优雅的微笑:
“好了,既然皇后们都醒了。”
“那就让我们去给德国人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大英帝国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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